第202章 饥饿之网
帝国第一舰队的旗舰定远号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山脉，在它周围，上百艘大小不一的福船组成了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沉默地向本州岛航行。
速不台独自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身后的黑色大氅。他的目光越过波涛，落在远方那条模糊而又充满了敌意的海岸线上。
三天前，哲别派出的第一批信使已经抵达。他们不仅带回了铃鹿关的详细布防图，也确认了三井寺粮仓被焚毁的消息。那冲天的火光，据说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速不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敌人的后勤已经陷入混乱，士气也必然因为那场大火而动摇。此刻的平安京，就像一个被惊扰的蜂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扑灭火焰和搜捕山贼上。
他们绝对想不到，真正的风暴，正从海上逼近。
“大帅。”
木华黎、忽必来等将领走上甲板，来到他的身后。
“哲别将军的地图，我们都看过了。”忽必来瓮声瓮气地开口，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座铃鹿关，看起来比大宰府的墙还结实点。大帅，让俺的炮兵先上！三轮齐射，保证把那座关隘轰成一堆碎石！”
“没错，大帅！”木华黎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我们直接从正面碾过去，杀进平安京，把天皇的脑袋割下来当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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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不台没有回头。他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手下这些嗜血的猛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匕首，在甲板上临时铺开的巨大倭国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匕首尖，没有指向坚固的铃鹿关，而是圈住了平安京周边那片广阔的，看起来富饶而平坦的土地。
“攻城，是工匠的活。”速不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而我们，是猎人。”
他抬起头，看着将领们困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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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摧毁一座堡垒，远不如摧毁敌人赖以为生的土地和希望。”
他的匕首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仿佛已经切割开了那片土地的动脉。
“三井寺的大火，只是让敌人饥饿的开始。我要的，是让他们陷入彻底的绝望。”
“传令舰队，改变航向。”速不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这个命令让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我们绕开铃鹿关。寻找新的登陆点，一片足够宽阔，能让我们的骑兵展开的平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木华黎的脸上。
“木华黎。”
“在！”
“我给你三万骑兵，作为第一批登陆部队。”速不台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和在九州时一样，清扫。”
“我要你把这片平原上，所有敢反抗的人杀光，所有敢存在的村庄烧光，所有能吃的粮食抢光。”
“我要让平安京和铃鹿关，变成一座被彻底孤立的岛屿。他们的信使出不来，他们的补给进不去。”
“我要让平安京里的天皇和贵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在火焰中燃烧，却连一粒米都得不到。”
速不台收起匕首，看着木华黎眼中燃起的战意。
“到那时，铃鹿关里的守军，要么开门投降，要么出关决战。而在这片平原上，我们的铁骑，将是他们唯一的噩梦。”
“明白了么？”
木华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兴奋而嘶哑。
“遵命，大帅！保证让那片土地上，连一只会叫的鸡都留不下来！”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如同一个意志统一的巨人，改变了它进攻的拳路。
无数斥候快船从主舰队中分离出去，像敏锐的猎犬，沿着海岸线向北搜索，寻找着最合适的登陆场。
……
一天后，一支斥候船队带回了消息。
在距离铃鹿关以北约一百里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片完美的登陆海滩。那里沙质坚硬，滩头平缓，更重要的是，海滩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的近畿平原。
那里是倭国的粮仓，是支撑平安京繁华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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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片富庶的土地，还沉浸在和平的假象之中。农夫在田里劳作，村庄里炊烟袅袅。他们对即将降临的末日，一无所知。
“就是这里。”
速不台在地图上，点下了新的坐标。
命令传遍舰队，上百艘福船调整阵型，如同一张张开的巨网，向着那片海岸线扑去。
黄昏时分，当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时，第一批登陆艇冲上了沙滩。
木华黎一马当先，他骑着战马，直接从船头跃下，马蹄踏在湿润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看着眼前这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九州的硫磺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草原。
也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身后，成千上万的骑兵正在高效而沉默地登陆。他们迅速在海滩上集结成一个个黑色的方阵，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骑士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到一个时辰，三万铁骑，已经尽数集结完毕。
他们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整片海滩。
木华黎没有发表任何演说。
他只是调转马头，面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无比静谧的平原，然后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弯刀。
刀锋指向前方那一个个安详的村落。
“草原之火，将在此地重燃。”
他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然后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清扫！”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了平原的宁静。
三万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山洪，瞬间爆发。他们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向着这片毫无防备的土地，席卷而去。
一张巨网，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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