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突袭
夜,没有月亮。
本州岛的海岸,比九州更显阴沉。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声音被浓密的松林吞噬。
三百个黑色的影子,像从礁石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水银,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岸上的黑暗。
他们是哲别的眼睛。
每一个人都只背着一张短弓,一把弯刀,和足以支撑三天的干粮。
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哲别走在最前面。
他赤着脚,踩在湿润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土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感官已经完全张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着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每一个细节。
空气里的味道和九州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硫磺和海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厚重的,属于内陆的烟火气息。
这意味着更密集的人口,更完善的道路,和更多的劳动力。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山林中穿行了一天一夜。
没有交谈,没有停歇。
渴了,就喝林间的溪水。饿了,就啃一口怀里硬的像石头的肉干。
第三天傍晚,他们找到了第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那是一处官道旁的驿站。
夕阳的余晖给驿站涂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青瓦的屋顶,半高的院墙,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面代表官方身份的旗帜。马厩里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主屋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火,还夹杂着男人女人的嬉笑声。
一切都显得和平而松懈。
在这些倭人眼中,九州的战火,不过是海另一边的一场海盗骚乱。他们从未想过,死亡已经悄然渡过了海峡,来到了他们的咽喉之下。
哲别趴在一处山坡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冷漠的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精准的计算着驿站的人数,哨兵的位置,建筑的结构。
在他身后,三百名斥候已经散开,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将整个驿站纳入了射程。
他不需要复杂的计划。
对付一群绵羊,只需要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戮。
哲别举起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做出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这是命令。
清扫外围。
控制马厩。
活捉穿官服的。
其余,全杀。
三百只猎鹰,瞬间动了。
咻。
一支羽箭从黑暗中飞出,悄无声息。
驿站瞭望塔上那个正打着哈欠的哨兵,身体猛的一震,喉咙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软的瘫了下去,像一袋滑落的谷物。
门口昏昏欲睡的两个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两侧阴影中射出的箭钉在门柱上。
驿站的防御,像一张纸一样被轻易撕开。
二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马厩。
几个正在给马料添加草料的马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锋利的弯刀从身后抹断了脖子。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草料上,几匹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但很快就被斥候们用熟练的手法安抚下来。
新鲜的坐骑,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狩猎的保证。
驿站主屋里,酒宴正酣。
驿站的站长,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满脸谄媚的给一名路过此地的信使倒酒。他穿着一身丝绸官服,腰带上挂着一大串钥匙。
“大人,您再尝尝这个,咱们这里刚到的鲜鱼!”
那名信使显然很受用,他搂着一个陪酒的女人,哈哈大笑着,正准备再喝一杯。
轰!
主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成了碎片。
木屑和冷风一起灌了进来。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向门口。
他们看到了一群穿着黑色皮甲,手持弯刀,眼神冰冷的魔鬼。
“敌……”
一个护卫刚喊出一个字。
咻!
一支箭矢就贯穿了他的嘴巴,从后颈透出,把他剩下的话永远钉在了喉咙里。
屠杀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冲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宰割。
蒙古斥候们没有发出任何战吼,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屠夫,冲进了惊慌失措的羊群里。
弓弦的震动声,利刃切开血肉的噗嗤声,还有被瞬间压制的,短促的惨叫声,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那个刚刚还在哈哈大笑的信使,惊恐的推开怀里的女人,想要去拔自己的佩刀。
但他刚站起来,三支羽箭就同时射中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道将他向后推去,把他死死的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不知道,敌人是从哪里来的。
陪酒的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尖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一把从上至下劈开的弯刀,连同她的脑袋一起,劈成了两半。
在血肉横飞的大厅里,哲别没有参与屠杀。
他像一个幽灵,直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进了驿站的内堂。
这里是存放文书和地图的地方。
他一脚踹开一扇锁着的房门。
房间里,一个正在整理卷宗的老书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
哲别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墙上悬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地图上。
那是一副极其详尽的区域地图。
从这里到平安京,沿途的山川、河流、城镇、官道,甚至每一处关隘和兵站,都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的清清楚楚。
这正是他想要的。
哲别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地图从墙上取下,卷好,放进一个牛皮筒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老书吏。
老书吏拼命磕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求饶声。
哲别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对跟着他进来的两个手下,歪了歪头。
“问问他,最近的兵力调动情况。”
……
当哲别重新回到大厅时,这里的杀戮已经结束。
地上躺满了尸体,血水汇成小溪,在地板的缝隙间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臭味。
只有三个人还活着。
那个穿着官服,此刻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驿站站长,还有一个同样是官员打扮的男人,以及一个吓得已经失禁的年轻仆役。
他们被几个斥候按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哲别走到他们面前。
他身后的一个斥候上前一步,用生硬的倭语,将从老书吏那里拷问出的几条情报,简单的说了一遍。
“……三日前,有一支五百人的部队从东边调往平安京协防。”
“……南边的铃鹿关,是通往都城的最后一道天险,常年驻兵一千。”
“……最大的粮仓,在大津,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
哲别听完,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将刚刚缴获的地图,在驿站站长面前缓缓展开。
地图上,已经沾染了几滴飞溅的鲜血。
哲别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铃鹿关”点了点。
“这里,一千人?”他用汉话问道。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冰冷的语调和指向地图的手指,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驿站站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如同恶鬼般的脸,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拼命的点头,又拼命的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试图解释着什么。
“说。”
旁边的一个斥候,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眼球上。
冰冷的触感,让驿站站长的身体猛的一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吼了出来。
“不……不止!铃鹿关的守将,是……是坂上大人的心腹!他们上个月又增派了五百弓箭手!而且……而且关隘后面,藏着三台从唐土运来的床弩!”
“大津的粮仓……是假的!是给朝廷看的!真正的粮食,都藏在琵琶湖边的‘三井寺’里!那里……那里是皇家寺庙,没人敢查!”
情报,像潮水一样涌出。
哲别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将这些重要的信息,和地图上的标注一一对应,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当驿站站长再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哲别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按着站长的斥候。
斥候心领神会。
噗嗤。
匕首干净利落的划过驿站站长的脖子。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哲别转身,看向那最后两个活口。
那个官员,还有那个年轻的仆役。
“给他换上衣服。”哲别指着那个仆役,对斥候命令道。
斥候们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们粗暴的扒下那个死去的官员的官服,套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仆役身上。
然后,他们把仆役和那个真正的官员,一起拖到了驿站门口的旗杆下。
“吊起来。”哲别淡淡道。
两具还在挣扎的身体,被高高吊起,在夜风中摇晃。
他们不会立刻死去,会在这里哀嚎,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是哲别留给这片土地的,第一个记号。
他要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倭人知道,恐惧,降临了。
“烧了。”
哲别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火把被扔进了满是血污的主屋。
干燥的木质结构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的舔舐着屋檐和梁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名斥候跨上了从马厩里牵出的新坐骑,迅速集结在哲别身后。
他们的身上带着血腥味,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哲别勒转马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被烈火吞噬的驿站,和旗杆上那两个正在扭动的身影。
他的嘴角,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下一个。”
他催动战马,第一个消失在黑暗的林道之中。
三百骑黑色的幽灵,紧随其后。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向着本州岛更深处,悄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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