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去上班?那就去上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尚书省的大堂里,安静的像个坟场。
往日这时候,这里早就人声鼎沸,各部的官员端着茶杯,摇着折扇,在缭绕的熏香里谈论国家大事,或者哪家的红牌姑娘更受欢迎。
但今天,只有那一排排空荡荡的太师椅。
桌案上,堆满了白色的信封。
那是告病书。
“尚书省左丞王圭,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吏部侍郎崔仁师,思念先帝,悲痛过度,咯血三升。”
“户部员外郎……”
廉希宪随手翻着那些信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面的理由千篇一律:不是告病,就是思念先帝,总之就是撂挑子不干了。
六部九卿,四十八个衙门,一夜之间,八成以上的官员全部病倒。
这是罢工。
是五姓七望在这个冬天,给那位工业暴君的第一个下马威。
“有意思。”
阿史那·云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两枚铁胆。铁胆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我还以为他们会组织家丁造反,或者派刺客来捅我。”
阿史那·云把脚翘在书案上。
“结果,就这?”
“这就是读书人的手段。”
廉希宪放下信封,淡淡的说道,“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个国家的脑子。脑子不动了,手脚也就废了。他们想看汗王您求着他们回来,想看这长安城变成一滩烂泥。”
“此时此刻,他们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偷笑,等着咱们上门去三顾茅庐呢。”
阿史那·云嗤笑一声。
求?
他这辈子,连长生天都没求过。
“既然病了,那就得治。”
阿史那·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是因为思念先帝才病的,那就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狼看见猎物露出肚皮时的表情。
“传令。”
“所有告病的官员,无论几品,有一个算一个。”
“全家打包。”
“既然这么怀念李世民,那就让他们去昭陵守着。李二刚死,一个人在地下肯定寂寞。这些忠臣孝子,正好去给他哭坟。”
“还有。”
阿史那·云补充道,眼中的寒光几乎能把空气冻结。
“为了他们的安全,让忽必来带五千人去保护他们。”
“告诉忽必来,这些人是去尽孝的,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偷懒。谁要是哭的不够大声,就是对先帝不敬。”
“不敬先帝,那就送他下去伺候先帝。”
……
平康坊,王家大宅。
地龙烧的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王圭躺在软榻上,额头上敷着一块热毛巾,手里却端着一碗燕窝粥,吃的津津有味。
几个崔家的族老坐在旁边,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王兄这一招,实在是高。”
崔干竖起大拇指,“刚才我去户部看了眼,那个新来的梁洛仁正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发愁呢。没了咱们的人,他们连怎么算税都不知道。”
“哼。”
王圭冷哼一声,放下燕窝,“那蛮子以为有了枪就能治国?笑话!这治国靠的是笔杆子,是规矩,是咱们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
“等着吧。”
“不出三天,那个廉希宪就得登门求咱们回去。到时候,咱们可得把架子端足了……”
砰!
一声巨响。
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厚重的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了地上的波斯地毯上。
王圭吓得手一抖,燕窝粥泼了一身。
“谁?!好大的胆子!”
风雪灌入屋内。
一群士兵涌了进来,个个身穿黑色皮甲,头戴鬼脸面具。为首一人,身材铁塔一般,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
忽必来。
他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装病的王圭,咧嘴一笑。
“王大人,听说你病了?”
“思念先帝,思念的都要死了?”
王圭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又如何?本官告病,合情合理……”
“那就好。”
忽必来一把抓住王圭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汗王仁慈,最见不得忠臣受苦。”
“既然你这么想念李世民,汗王特批,送你去昭陵守灵。”
“全家都去。”
“哪怕是家里的一条狗,只要是带气的,都得去给先帝尽孝!”
王圭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什么?!守陵?!”
“我不去!我是朝廷命官!我……”
啪!
忽必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的王圭满嘴是血,两颗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忽必来啐了一口,“带走!敢反抗的,就地打断腿,拖过去!”
类似的场景,在长安城的各个坊市上演。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以为可以稳坐钓鱼台的官员们,做梦也没想到,阿史那·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谈妥协,直接掀桌子。
不去上班?
行,那就去上坟。
不到半个时辰,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就排起了一条长龙。
几百辆马车,装着几千号养尊处优的官员及其家眷,在蒙古骑兵的皮鞭驱赶下,哭哭啼啼的向着九嵕山的昭陵进发。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这哪里是去守陵,这分明是流放。
……
下午。
太极宫,甘露殿。
阿史那·云的心情不错。
虽然行政瘫痪了,但只要想到那些世家老爷们要在冰天雪地里给李世民哭坟,他就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但纥石烈良弼的心情很不好。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大摞公文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汗王,不能光顾着爽。”
良弼语气急躁,“你把六部的人都送去守陵了,现在整个长安的行政系统彻底断了。”
“工坊要煤,户部没人批条子。”
“城外的土豆要分发,县衙里没人造册。”
“甚至连倒夜香的车队都停了,因为负责管理的市署官员也在守陵的队伍里。”
“这样下去,不出两天,长安就得乱。工业化不是变戏法,它需要极其精密的组织度。现在我们的神经系统断了,手脚再强壮也是瘫痪。”
阿史那·云收起笑容。
他知道良弼说的对。杀人容易,管人难。那些世家之所以敢罢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掌握了行政技术的垄断。
“希宪。”
阿史那·云看向一直在一旁喝茶的廉希宪。
“烂摊子是你接的,也是你给良弼出的主意让他别急。现在火烧眉毛了,你的方案呢?”
廉希宪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
“汗王,良弼兄,你们觉得,治理这个国家,靠的是谁?”
“官员?”良弼皱眉。
“错。”
廉希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官员只是坐在大堂上喝茶、签字、摆样子的。真正干活的,是那些吏。”
“书办、主簿、典史、捕头、算账的先生……”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操作者。他们懂律法,懂算术,懂怎么收税,懂怎么调配物资。但因为出身低微,因为不是世家子弟,他们一辈子只能当个吏,永远穿不上红袍,永远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踩在脚下。”
廉希宪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安城的各个衙门位置点过。
“王圭他们以为自己带走了脑子,其实他们只是带走了那层皮。”
“骨头和肉,还留在这里。”
阿史那·云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提拔。”
廉希宪的声音斩钉截铁。
“既然上面的官走了,那就让下面的吏顶上来。”
“以前,官和吏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今天,汗王您把这道沟填了。”
“我建议,立刻发布代行令。”
“第一,所有衙门里的书办、主簿,即刻起,暂代主官之职。哪怕是个管库房的小吏,只要他懂业务,就让他当户部尚书!”
“第二,实行考核——这是我从良弼兄那里学来的词。给他们定指标,谁能把衙门转起来,谁就能转正。三个月后,做得好的,直接赐官身,发官服,以此为业,不问出身。”
“第三……”
廉希宪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些准备参加新科举的寒门学子,不是都到了吗?虽然还没考,但可以先用起来。”
“把他们塞进各个衙门当实习生,跟着那些老吏学。一方面盯着那些老吏别耍花样,一方面也是最好的练兵。”
“这一老一少,一吏一学,足以撑起这片天。”
听到这里,纥石烈良弼的眼睛也亮了,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妙啊!”
“这简直就是行政体系的工业化改造!去掉那些只会谈玄论道的冗余部件,直接让执行层上位。”
“这就好比把那些只会写诗的工程师踢了,让车间里最有经验的高级技工来当厂长!”
阿史那·云看着廉希宪,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手术刀。
不仅解决了眼下的危机,更是一刀捅进了世家门阀的肺管子。
那些世家之所以牛,是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他们会治国。现在,廉希宪要证明:离了你们这帮吃干饭的,这国家不仅能转,还能转的更快。
“准。”
阿史那·云一拳砸在桌子上。
“就这么办。”
“拟旨。”
“即日起,长安城内所有吏员,工资翻倍,暂代官职。”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是一步登天当宰相,还是回去当孙子,看他们自己。”
“另外。”
阿史那·云看向纥石烈良弼。
“你的工业部,全力配合。这些新上来的吏员如果遇到阻力,比如有人敢不听号令……”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是哪家。”
“让粘杆处去跟他谈。”
“我要让那些正在昭陵吹冷风的老爷们知道,这大唐的天,塌不下来。”
“不仅塌不下来,还会比以前更蓝。”
风雪中,一道道加急的命令从甘露殿飞出。
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专给上司背黑锅的小吏们,接到了这份改变命运的旨意。
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喜极而泣,更多的人,眼中燃起了一种叫做野心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千年的底层渴望。
工业怪兽的第一次呼吸,不仅吸入了煤烟,更吸入了这股来自底层的、充满活力的欲望。
而在九嵕山的寒风中,王圭裹着破棉袄,打了个喷嚏。
他还在等着廉希宪来求他。
殊不知,他的位置,已经被那个平时给他端茶倒水、还要被他骂贱骨头的抄书小吏,稳稳的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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