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小狐狸复查
军区总院，王主任办公室。
观片灯亮起，黑白交错的影像片子被插上去，王主任戴上眼睛，凑近了看。
方团长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额头川字纹皱起，倒是比患者本人还紧张。
狐狸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嘴里嚼着颗奶糖，缓解钡剂的土腥味。
王主任一会儿看片子，一会儿翻病历，一会儿又拿笔在验血单上写写画画。
方团长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恨不得把脑袋怼到片子上去。
"王主任，你倒是说啊！"方团长终于忍不住了。"这小子恢复得咋样？别跟老子打哑谜啊！"
王主任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他转过身，看向狐狸。
"胡骁同志，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综合判断。"
狐狸把奶糖咬碎咽了，坐直了身子。"您问。"
"术后到现在，有没有出现过进食后腹胀、反酸、恶心的情况？"
"没有。"
"大便规律吗？有没有腹泻或者便秘？"
"规律得很，一天一次。"
王主任眉头动了一下，继续问。
"现在一顿能吃多少？"
狐狸想了想。"正常饭量吧，三碗饭，菜随便吃，肉也能吃不少。"
王主任的笔尖顿住了：“吃这么多没反酸？没胃痛？没消化不良？”
狐狸咧嘴一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除了偶尔腰酸腿软屁股疼，啥毛病没有。”
方团长眉头拧紧。“咋还能屁股疼？老王，能不能给个痛快话！老子就问你一句，他这情况，还能不能归队！”
王主任叹了口气，“老方，你稍安勿躁。胡骁同志这情况……有点奇怪。”
“奇怪？！”方团长心里“咯噔”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咋的了？是不是癌变了？还是肠粘连了？你用最好的药！军区给报销！砸锅卖铁也得治！”
“团长，您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的？”狐狸无语。
“老方，你不要紧张！”王主任打断方团长的继续发言，“我是说他恢复得太奇怪了！”
"啥意思？！好的奇怪还是坏的奇怪？！"
"你让我说完。"王主任把片子从观片灯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
"影像检查，患者的胃大部切除术后，胃部组织存在永久性缺损。这个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方团长的心一沉。
"也就是说，他以后肯定不符合长期高强度训练、野外执勤、负重任务的服役身体标准了。"
方团长咬了咬后槽牙，这话他早就知道，但再听一次，心就疼一次。
"但是——"
王主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困惑。
"这位同志的术后恢复情况，远超同类手术病人。"
方团长猛地抬头。"啥？"
王主任把片子和验血单往方团长面前推了推。
"残存的胃组织没有任何炎症迹象。消化吸收功能完全正常。血常规显示无贫血、无营养不良情况。所有胃切除术后常见的并发症——倾倒综合征、贫血、消化障碍、骨质疏松——一个都没有。"
"按照正常的医学规律，切除三分之二胃的患者，术后至少会出现两到三种并发症。轻的营养不良、贫血，重的胃食管反流、吻合口溃疡。"
"可这位同志，目前来看，一切正常。也就是说日常轻体力劳作完全不受限制。这小子身体底子不错，恢复得确实好。"
方团长的表情像是被人先扇了一巴掌，又塞了颗糖。
"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方团长指着王主任的鼻子。"前面说得跟要死了似的，后面又说恢复得好！你是不是成心折腾老子的心脏！"
王主任理直气壮：“我是医生！我得严谨！”
"小同志，我很好奇你这半年，到底吃了什么？"王主任好奇的问狐狸。
“养伤期间吃肉吃的比较多。”话音刚落，狐狸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碗碗黑绿色的、冒着诡异气泡的婆婆丁养胃粥。
"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狐狸眨了眨眼，掩饰过去，语气轻松。"就是……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
王主任若有所思，“从中医来讲，胃是情绪器官。心情好确实对养胃有辅助作用。”
“王主任，那我能办理出院了吧？”狐狸转移话题。
王主任点点头。“可以。出院后注意饮食规律，少食多餐，尽量吃好消化的食物，避免刺激性的。每半年做一次复查。”
“得嘞。”狐狸冲王主任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外走。
病房里。
狐狸正把床头柜里的东西往包里塞。
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临走时陈今安给他装的一包奶糖。
方团长杵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他收拾东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东北乱炖。
“真要退伍啦？”
狐狸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团长，您没听王主任说吗？我已经不适合高强度训练了。我这半个胃，跑个五公里都得喘半天。侦察连那种地方，我回去也是拖后腿。"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方团长却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的失落。
"那留在我身边呢？"方团长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参谋的位置，老子可还给你留着呢。你脑子好使，搞情报分析是把好手。"
狐狸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方团长。
"团长。"
狐狸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难得的认真。
"您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记着。相比胡书记，您更像我的父亲。"
方团长喉咙一紧，别过脸去。
"少他娘的跟老子煽情！"
狐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股子正经劲儿瞬间碎了一地。
他把背包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歪着脑袋，眉梢一挑，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来了。
"再说了，团长。"
"有人等我回去呢。"
方团长一愣。"谁？"
狐狸下巴微扬，晃了晃左手。
无名指上那个铂金素圈在病房的日光下，闪了一下。
"我家那位。"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臭屁。
"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养个伤还脱单了？谁家女孩子？是不是那个女老师？"方团长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团长你好八卦！您在这等着，我去办出院手续。"
”兔崽子没大没小。“方团长一脚踹在狐狸屁股上，力道不大。
狐狸被踹得往前踉跄一步，非但不恼，反而转身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姿态笔挺，脊背如松。
那一瞬间，他不是那个嘴贫嘴欠的兵痞。
他是421团侦察连，胡骁。
"团长。"
"感谢部队培养。"
方团长的眼眶猛地一酸。
他别过头去，狠狠揉了一把鼻子，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快滚。"
狐狸放下手，咧嘴一笑。那笑容明亮又张扬。
"肯定不能快滚，退伍申请还没下来，我还得回侦察连看看老相好们，听说要军改了，我正好给他们推荐推荐向阳村基地，说不定以后还可以一起共事。"
"赶紧给老子滚！听你说话就来气！养了你这么多年，胳膊肘全往外拐！"
狐狸笑着跑出了病房。
脚步轻快，不带一丝犹豫。
走廊里，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方团长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盯着那张已经收拾干净的病床。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先是宋时，现在是狐狸。
他最看好的两把刀，断了脊梁，切了胃，都不愿意成为拖累选择退伍。
但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都还笑得出来。
都有了想回去的地方。
都有了在意的人。
方团长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臭小子们，找对象都偷摸找，神神秘秘的？"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也走了出去，抽支烟，消化下他这一天跌宕起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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