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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袁帐论雄,甄宓忧北


此时,袁绍大营。

战事暂歇,但大军未撤,仍陈兵幽冀交界。许枫部入境的消息,当日即报至中军。

千骑卷尘,公孙瓒亲率三营迎出百里,傻子也看得出,来了个烫手的主儿。

“许逐风又到了。”袁绍搁下军报,手指轻敲案面,“虎牢关下,八千人逼退董卓二十万西凉铁骑……那时诸侯还在笑他狂妄,结果呢?”他苦笑一声,“笑到最后的,反是那个最不肯低头的。”

沮授捻须而笑:“命星初醒那日,火光映着他踏尸而来的影子,至今不敢忘。能与这样的人对阵,方不负此生谋士之名。”

郭图与逢纪垂首不语。吹捧得过火,将来战事稍有闪失,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他们。

审配坐在角落,笑意浅淡。天下知名谋主尚未入座,今日既遇许逐风,何妨试一试……究竟谁的棋,落得更准些?

鞠义嘴角一掀,哼出一声,道:“许逐风那点声名,全靠董卓抬轿子才起来的。虎牢关下董卓为何撤军,至今没个准话,功劳倒全堆他头上?不过是个抢风头的罢了。真刀真枪碰上,我敢说,他转身就蹽。”

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众人,像在看一排木桩。可惜他不是主事的人,只是个带兵的。带兵的事,他干得利索;可带兵最忌讳什么……越位、压主、轻敌、失敬……他样样沾边。

沮授眉头一皱。这话太满,也太窄。许枫几番破敌,北地胡骑见旗即溃,哪是虚名撑起来的?鞠义虽破白马义从,可公孙瓒尚在,幽州未定,哪轮得到他把人踩进泥里?

更别提方才大伙儿刚赞了许逐风调度有方,转脸他就泼冷水,是嫌他们眼拙,还是嫌主公耳软?

一句话,屋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冷了半分。袁绍面上不动,只咳了一声,道:“鞠义将军勇冠三军,自然不惧;可许逐风此人,不可小觑……咱们得当真对手待。”

心里早把这名字记进暗账里了:打完公孙瓒,便让他去守西山马场,再不许近中军帐一步。一个武将,比主公还敢拍案,比谋士还爱断言,比监军还爱指手画脚……这不是辅佐,是夺权。

鞠义却浑不在意,军功在身,腰杆硬,话就直。他一拱手,问:“主公,还有别的军情么?”

探子报的是袁绍,他们这群人不过是被临时唤来听令的,底细一概不知。

袁绍颔首:“许逐风只带了五千上下人马,具体数目难断……离得太近怕露形迹。但可以断定:不多。”

沮授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当真?”

他愣住,像听见有人拿竹筷挑走整座泰山。

五千人?来帮公孙瓒守幽州?怕不是来赴宴的。

“那公孙瓒怎还亲自出迎?脸色还那么好?”

袁绍摇头:“我也想不通。可正因想不通,才可怕……换作是我,怕连城门都不敢开。”

审配捻须不语,面色沉沉。五千兵?是虚张声势?是后继有伏?还是……真把家底掏空了?

沮授忽而一笑,朗声道:“琢磨它作甚?明日派支偏师去试一试。若他真只带这点人,那就看看,他是怎么让公孙瓒低头的……若能顺势取幽州,最好;若不成,咱退得干净,不损一卒。”

兵力厚实的好处,就在这儿:进可攻,退可藏,不赌命,只赌势。

袁绍击掌:“正合我意!颜良、文丑已调至前线,明日就让他们亮亮相……叫北地诸将瞧瞧,什么叫河北脊梁。”

鞠义听到颜良、文丑二字,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再狂,也记得自己曾在文丑马前滚过三遭,被颜良一槊挑落马鞍的滋味,至今肩甲内侧还硌着旧疤。

审配笑着点头:“公孙瓒帐下,能提刀上阵的,怕只剩他自己了。”

满堂哄笑。若真见他披甲执矛立于阵前,那可真是幽州奇观……够人笑上半年。

......

同一日,冀州甄府。

“小姐,您又翻北边的军报?”丫鬟小莲踮脚把茶盏搁在案角,苦着脸,“咱们是买卖人,管打仗作甚?再说您是姑娘家,老夫人早说了,不许您沾军务。您算账比先生快,理货比掌柜稳,何必盯着刀尖上过日子?”

案前坐着一人,眉如新月,目似秋潭,指尖正抚过一卷竹简边角。她鼻梁秀挺,唇色淡红,不施粉黛,却把满屋烛光都衬得温润三分。

小莲见她不答,张嘴又要劝,刚吐出半个“您”字……

“小莲,再啰嗦,这个月月钱,扣光。”

声音不高,尾音微扬,带着点气鼓鼓的俏。

小莲一缩脖子,吐舌一笑:“奴婢知道,小姐是逗我呢。”顿了顿,又凑近些,“可奴婢真不懂……您一个姑娘,咋比颜将军还惦记战报?”

甄宓合上竹简,指尖在简面轻轻一叩:“我不是爱看打仗,是怕仗打输了。”

她抬眼,目光清亮:“袁绍赢了,幽州马场归我们甄家养十年,明年就能往并州运三千匹战马;他要是败了……糜家前脚在蓟县封仓,咱们后脚就得收拾账本退出幽州。”

小莲眨眨眼,懵然:“糜家?就是上次……”

甄宓摇摇头,把竹简推到灯影外,笑了下:“算了,跟你讲这些,不如教你打算盘。”

她闲着无事,见她问得认真,便答道:“不错。幽州公孙瓒与糜氏素来亲近。若袁绍在北地溃退,商路必受牵制……有军权压着,甄家纵有通天手腕,也难在幽州扎下根。”

小莲点点头,神色略松,却仍似雾里看花,迟疑片刻,轻声问:“那小姐以为此战如何?袁将军……能胜么?”

甄宓起身,踱至窗边,手搭在棂上,目光朝北而望。雕花窗格映着天光,可她眼里只装得下一个方向、一个名字。

“单论袁绍与公孙瓒相争,公孙瓒必折戟。可如今那人到了……带着他的锋芒,踏着旧日恩义而来,要碾碎袁绍的体面。胜负,我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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