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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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休闲西装、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站在桌边。他认得这人，是“寰宇资本”的董事总经理，李明轩。寰宇资本背景复杂，业内传闻与暗影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明面上是正经的投资机构，今天也参加了峰会。

“李……李总？”陈锋舌头有些打结，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却晃了一下。

“不介意我坐一下吧？”李明轩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对侍者打了个响指，“给陈总监再来一杯，记我账上。我也来一杯同样的。”

“李总客气了……”陈锋想推辞，但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哪里，今天峰会上，顾总真是……魄力惊人啊。”李明轩接过侍者递来的酒，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这样一来，正义集团的压力，恐怕就更大了。尤其是你们财务部门，首当其冲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陈锋强撑的伪装。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李明轩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更加推心置腹：“陈总监，说句实在话，你我都是打工的，给老板卖命，无非求个前程安稳，家人富足。可现在这局面……顾总英雄气概，敢跟暗影会正面开战，可底下的人呢？万一……我是说万一，船翻了，最先掉进水里的，恐怕不是船长吧？”

陈锋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掉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没去拍，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舞台上演奏的乐手。

李明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知道，顾总肯定有后手。能这么快稳住局面，背后肯定布了暗棋。但暗棋之所以是暗棋，就是因为见不得光，风险也最大。一旦被对手提前知道，或者……执行的人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看着陈锋骤然收缩的瞳孔，知道击中了要害。

“陈总监，你是核心，肯定知道一些。比如，顾总最近在海外，是不是有些……比较敏感的资金调动？或者，安排了一些‘特别’的人，去了‘特别’的地方？”李明轩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在陈锋听来，却如同惊雷。

酒精、压力、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在这一刻混合成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和报复性的快感。

“他……他是疯了！”陈锋猛地抓住酒杯，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颤抖，“以为……以为就他能耐！在欧洲……搞了个空壳，想吞银行……还派人……派人去那边公司当商业间谍……这要是被抓住把柄，就是国际丑闻！我们都得跟着完蛋！”

话一出口，陈锋自己都惊了一下，残留的理智让他想闭嘴。

但李明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刻接上，语气充满“同情”和“理解”：“是啊，太冒险了！欧洲那边法律多严！商业间谍？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顾总这是把整个集团，把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钢丝上了啊！具体是哪家银行？派去的人，有把握吗？”

陈锋的防线已经崩溃，在李明轩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套问下，又断断续续地吐出更多碎片：“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卢森堡还是瑞士的……一家小银行，但很关键……派去的人……是‘影子部门’的老手，叫……好像代号是‘夜枭’？对，夜枭……”

就在陈锋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李明轩放在桌下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在手机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按。一段清晰的录音，正在持续。

……

同一时间，峰会酒店顶层的套房内。

顾正义刚结束一个秘密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香港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口袋里的特制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常规频率，而是代表最高紧急事件的、三短一长的刺耳脉冲。

他迅速掏出，看了一眼屏幕上加密传来的简讯和定位信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简讯只有一行字：“‘账簿’（陈锋代号）在‘老地方’酒吧，与‘寰宇’李明轩接触超20分钟，情绪异常，谈话内容疑似涉及‘欧洲储蓄’（指银行控股）和‘特殊外派’（指商业间谍）。风险极高。”

“蠢货！”顾正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A组，立刻赶往‘老地方’酒吧地下停车场出口，封锁B区和C区通道，但不要暴露。B组，盯住酒吧正门，目标李明轩、陈锋。我马上到。”

“另外，”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冰冷，“查一下，今晚谁在‘老地方’当值？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陈锋的异常？我要报告。”

……

酒吧里，李明轩觉得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看了一眼明显已经过量、眼神涣散的陈锋，知道再问下去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起对方酒醒后的警觉。

“陈总监，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李明轩站起身，准备搀扶陈锋离开。他需要尽快把录音送出去，并让陈锋在“安全”的地方醒酒，最好明天什么都不记得。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陈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差点摔倒。

李明轩扶住他，半拖半拽地走向酒吧后门，那里直通地下停车场，更隐蔽。他需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两人踉踉跄跄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进了空旷、带着凉意和汽油味的停车场。李明轩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B区。

就在他掏出车钥匙，准备解锁时，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突然从侧面通道亮起，笔直地打在两人身上。

强烈的光线让李明轩和陈锋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手遮挡。

灯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驾驶座走下。车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顾正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步朝两人走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李明轩的心上。

“李总，这么巧？”顾正义在距离两人三米外站定，目光先扫过几乎挂在他身上的陈锋，然后落在李明轩脸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温度，“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照顾我的人。”

李明轩心脏狂跳，但脸上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顾总！真是巧遇。陈总监喝多了，我正想送他回去。您看这……”

“不劳李总费心。”顾正义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上前，伸手，看似随意却力道十足地从李明轩手中接过了几乎瘫软的陈锋。“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陈锋接触到顾正义手臂的瞬间，似乎清醒了一瞬，看到顾正义冰冷的脸，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明轩手里一空，感觉不妙，下意识地想后退，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李总，”顾正义仿佛看穿了他的动作，目光如刀般射来，“今晚天气不好，路上小心。有些东西，拿在手里烫手，听了不该听的……更伤耳朵。你说是不是？”

李明轩的动作僵住了。他听懂了顾正义话里的警告和威胁。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敢有任何异动，恐怕走不出这个停车场。

“顾总说笑了……只是偶遇，聊了几句闲天。”李明轩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总监可能喝多了，说了些胡话，当不得真。”

“胡话最好。”顾正义点点头，不再看他，搀扶着陈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李总，再见。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李明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看着顾正义将陈锋塞进后座，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入停车场深处，消失不见，李明轩才猛地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他迅速掏出手机，想要检查录音，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无法启动。

“该死！”他低骂一声，知道肯定是顾正义的人做了手脚。刚才那远光灯，不仅是干扰视线，很可能还有强电磁脉冲之类的设备短暂干扰了电子设备。

他损失了最重要的录音证据。不过……那些听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有价值了。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必须立刻上报。

……

停车场另一侧的阴影里，正义集团的安保主管赵铁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带有夜视功能的微型望远镜。他刚才奉命在附近警戒，恰好目睹了顾正义拦截李明轩和陈锋的全过程。

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顾总亲自出动、深夜拦截、以及李明轩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陈锋那副烂醉如泥、见到顾总后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意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事实。

陈锋，这个核心财务成员，恐怕出了问题。而顾总，在秘密处理。

赵铁柱眉头紧锁。他是跟着顾正义从微末时期打拼出来的老人，忠诚毋庸置疑。但最近一系列事情，顾总的许多布局都瞒着他们这些“老人”，反而启用一些神秘的“影子部门”人员。今天峰会上“卧底”传闻爆发，现在又出现核心成员疑似泄密……

信任，就像精美的瓷器，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再恢复如初。

他默默转身，消失在阴影中，心头沉甸甸的。集团内部，恐怕要起风了。

……

奔驰车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锋蜷缩在后座，酒全醒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正义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划过他冷硬的侧脸。

良久，直到车子驶上相对僻静的山道，顾正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欧洲的银行，代号‘夜枭’的人。陈锋，你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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