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章
131
暗流，在无人察觉的深处，开始加速涌动。
香江国际会议中心门口，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车道尽头。
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商界名流们微笑着向镜头挥手，然后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进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红毯起点。
车门打开。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牛津鞋，接着是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裤腿。顾正义弯腰下车，站直身体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下——不是他真的挡住了光，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实质的气场，让最近的几个记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静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偶尔眼波流转时，才会闪过一丝极锐利、极快的锋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先生！看这边！”
“顾总，对今天峰会的主题‘全球供应链新秩序’有什么看法？”
“有传言说您的正义集团正在秘密收购欧洲银行，是否属实？”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顾正义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头，对离得最近的一个话筒简短地说了一句：“秩序，永远建立在实力之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在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的助理陪同下，径直走向旋转门。步伐稳定，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那枚特制的微型通讯器正贴着胸口，以极轻微的震动频率传递着信息。每一下震动，都对应着一条加密简报。
——‘暗影会代表已确认入场，身份：约翰·维克多，表面职务：环球资本亚洲区总裁。’
——‘会场三楼东侧休息室，检测到异常信号源，疑似短距监听设备。’
——‘港综警方高层代表也在受邀之列，座位安排在您斜后方。’
信息一条条闪过脑海。
顾正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的焦距都没有改变。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外部接收着风光与追捧，内部却在高速处理着危机与杀机。
走进旋转门，喧嚣被暂时隔绝。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的气味、昂贵的古龙水香味，还有女宾身上淡淡的香水尾调。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低声交谈，交换名片，构建着或真实或虚伪的人脉网络。
这里是全球商业的顶级舞台。
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顾先生，幸会。”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热情，“上次新加坡一别，已有半年，您的风采更胜往昔啊。”
“张总过奖。”顾正义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力道适中，时间恰好三秒，然后松开，“听说隆基集团在东南亚的新项目进展顺利，恭喜。”
“哪里哪里，小打小闹，比不上顾总您的大手笔。”张总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试探，“最近风声……有点紧啊。有些国际上的朋友，似乎对香江这边特别‘关心’。”
顾正义微微一笑，那笑容浮在表面，未达眼底：“市场永远欢迎真正的投资者。至于别的……香江是法治社会，一切都有规矩。”
张总听出了弦外之音，干笑两声，寒暄几句便识趣地走开了。
顾正义继续向前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港综商界大佬，点头致意；看到了欧洲几个老牌家族的代表，眼神短暂交汇；也看到了坐在角落、看似低调、实则被好几个便衣隐隐保护着的警方代表。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宴会厅另一侧的吧台旁。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意大利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微笑着与一位亚洲面孔的银行家交谈。他笑起来很温和，蓝眼睛显得很真诚。
约翰·维克多。
环球资本亚洲区总裁。表面上是正经的国际投资人。
暗影会在亚洲白手套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顾正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约翰·维克多也转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顾正义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举起手中的酒杯，远远地，朝着顾正义的方向，微微示意。
那动作优雅而友好。
但顾正义读出了那笑容下的冰冷，和举杯动作里隐含的、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该来的，总会来。
顾正义没有回避，同样举了举手中助理刚刚递过来的香槟杯，隔空回敬。然后，他迈开步子，主动朝着约翰·维克多的方向走了过去。
沿途不断有人打招呼，他简短回应，脚步却未停。
当他走到距离约翰·维克多还有三五米时，那位正在与维克多交谈的银行家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吧台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不远处竖着耳朵、假装品尝点心实则关注着这边动态的几位宾客和记者。
“顾先生，”约翰·维克多率先开口，中文带着一点英伦腔，但非常流利，“久仰大名。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聊聊，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
“维克多先生，”顾正义语气平淡，“环球资本最近在亚太动作频频，想不注意到都难。”
“都是为了生意。”维克多抿了一口威士忌，冰球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顾先生您一样。只不过……我们的生意，可能做得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大一点，深一点。”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确保只有顾正义能听清：“尤其是和一些……特殊的朋友合作时。比如，那些穿着制服，本该维持秩序，却对某些‘秩序之外’的利润更感兴趣的朋友。”
顾正义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瞬间恢复。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维克多先生的话，我不是很明白。做生意，合法合规是底线。和警方保持良好沟通，是每个守法企业的责任。”
“守法？”维克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多么动人的词汇。顾先生，您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或者说，敬业？”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我听说，”维克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蓝眼睛紧紧盯着顾正义，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有些卧底，为了任务，可以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融入黑暗，甚至……创造黑暗。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你说，这样的人，可悲吗？还是……可怕？”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悠扬的小提琴声，近处人们的低语声，酒杯碰撞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顾正义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但他所有的神经末梢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慢地将香槟杯举到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维克多先生看来很喜欢看电影，或者……小说。”顾正义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把商业竞争想象成谍战戏码，很有趣。但现实是，正义集团的所有业务都在阳光下，经得起任何调查。至于您提到的那些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维克多：“我建议您，与其关心这些子虚乌有的故事，不如多关心一下环球资本在东南亚那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以及……你们和某些当地武装势力的‘友好合作’关系。我相信，国际反洗钱组织会对这些更感兴趣。”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正义的反击如此直接，如此犀利，而且精准地打在了他的痛处。暗影会的生意，毕竟不能完全摆上台面。
但仅仅是一瞬，他的笑容又重新绽开，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
“顾先生果然厉害，情报工作做得不错。”维克多直起身，不再压低声音，反而用正常、甚至略高的音量说道，确保周围更多的人能听到，“不过，您似乎对‘背景调查’特别敏感？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害怕被人翻出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个正在交谈的商界人士停下了话头，疑惑地看了过来。
更远处，嗅觉敏锐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不动声色地向这边移动镜头和话筒。
顾正义眼神一冷。
他知道，对方图穷匕见了。这不是私下威胁，而是要在公开场合，用模棱两可的话，种下怀疑的种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维克多先生。”顾正义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正义集团创立至今，为香江创造了多少就业，缴纳了多少税收，推动了哪些产业升级，这些都有公开数据，有目共睹。”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维克多更近，两人之间的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而有些机构，”顾正义的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最后回到维克多脸上，“打着投资的旗号，行的却是操控市场、腐蚀规则、甚至危害地区安全之事。他们的过去和现在，才真正值得所有人警惕和调查。”
“说得好！”旁边一位本地德高望重的老牌企业家忍不住出声赞同。
(https://www.shubada.com/119801/3953455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