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第745章
96
他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小事而已,犯不着撕破脸。
刘处长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该给的台阶,我们得给。”
高晋沉默片刻,垂下眼:“明白了。”
杨尘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手机。
按键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句“见一面”
,对方便爽快应了。
地点定在港岛那位歌手暂住的酒店。
出门时,杨尘只带了高晋和两三个弟兄。
阿炽被留在了别墅——这宅子虽有人守着,但既然高晋跟着去了,总得留个能主事的。
车流在傍晚的街道上缓慢蠕动。
抵达酒店时,天色已暗透。
门口站着两人,身形在霓虹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杨尘推门下车,脸上浮起礼节性的笑:“尹先生,久等。
路上堵得厉害。”
对面那位也笑了笑:“我们也刚到。”
杨尘的目光掠过对方,落在其身后半步的年轻人脸上。
那人迎上视线,微微欠身:“杨先生,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有些日子了,”
杨尘语气平常,“最近在奥门没怎么瞧见你,忙什么去了?”
年轻人笑得谦逊:“瞎忙活罢了,不比杨先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生疏。
站在前头的崩牙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进去聊吧。”
包厢里灯光昏黄。
众人落座后,侍者悄声退出去,带上了门。
崩牙驹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杨先生特意约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尘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缓缓往自己杯里添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壶嘴停止倾泻,他才抬起眼:“尹先生前些天,是不是派了人去港岛?”
“是有这回事。”
崩牙驹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探究,“怎么,是出了什么岔子?”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尘将杯子握在掌心,温度透过玻璃传到皮肤,“听说……带了个唱歌的回来?”
崩牙驹动作顿住。
他慢慢放下杯子,目光在杨尘脸上停留片刻:“杨先生认识那个人?”
杨尘轻轻摆了摆头。”算不上认识,毕竟从未打过照面,只是名字听过几回。”
崩牙驹眉间拧起一丝困惑。”那杨先生今天这是……?”
“受人之托罢了。”
杨尘将茶杯搁回桌面,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港岛那边有人传话过来,想让我搭个手,请你放刘得华走。”
听到这话,崩牙驹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不是两边人马起了冲突就好。
至于放个唱歌的——在他眼里不过抬抬手的事。
他嘴角朝上弯了弯。”这种小事,哪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递个信过来不就成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况且我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就是请来唱几支曲,助助兴。”
杨尘颔首。”那就多谢尹先生了。”
“客气。”
崩牙驹摆摆手,腕上的表链在灯下晃过一道光。”不过……”
他话音稍停,眼梢抬了抬,“杨先生方便透露是谁开的口么?”
崩牙驹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车声隐约碾过,房间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刘得华在港岛也就是个戏子、歌伶。
能为他出面的人,总得有点分量。”
他慢慢地说,“生意场上那些人跟我没交情,我犯不着卖面子。
想来想去,只能是哪个字头的话事人。”
他屈起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够格跟我平起平坐的,数来数去也就那几家。
底下那些,哼,我懒得理会。”
他抬起眼,“刘得华能请动的,必定是平时有来往、交情还不浅的。
那些大哥哪会无缘无故替一个戏子出头。”
立在侧后方的小廖这时往前挪了半步。”刘得华以前在向家兄弟的片场拍过戏,跟向家老大还同过台。”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能搬得动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崩牙驹听完,鼻腔里低低哼了一声。”但现在我们跟向家正僵着。
就算他打电话来,我也不会接。”
他身子往后靠进沙发背里,“他们想捞人,无非两条路:一是找赌王出面,毕竟上次他们来奥门开**,赌王点过头;二嘛……”
他目光转向杨尘,“就是请您开口,料定我会放这个面子。”
“啪、啪。”
杨尘轻轻拍了两下手掌,脸上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尹先生猜得准。
正是向家老大拨的电话。”
他顿了顿,“他希望我能从中说句话。”
崩牙驹忽然笑出声来,连带旁边的小廖也跟着咧了咧嘴。”没想到他也有低头求人的一天。”
崩牙驹摇了摇头,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平时不是总吹自己在港岛如何风光么?”
杨尘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出声。
在他眼里,崩牙驹和向家那些人,其实并无分别。
等笑声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尹先生,江湖不光是刀光剑影。”
他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更多时候是人情往来。
打打杀杀解不了结,只会越缠越紧。
在这条道上走,得懂分寸,知进退。”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杯盘碰撞声。
杨尘的声音不高,却像细针一样扎进对面两人的耳朵里。
“路,总得多备几条。”
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一条道走到黑,容易撞墙。”
崩牙驹——或者该叫他尹先生——坐在阴影里,只有夹着雪茄的手指偶尔动一下。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像只疲倦的眼睛。
旁边的小廖坐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们都听进去了。
不是用耳朵听,是某种更深的地方。
那种每天醒来先摸枕头底下有没有刀、听见敲门声就绷紧脊背的日子,他们确实过够了。
怕的不是自己,是身后那些睡得安稳的人。
家人。
这两个字比任何仇家的脸都更让人夜里惊醒。
“杨先生的话,我明白。”
尹先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已经在做了。
只是……转个弯,没那么容易。”
“急不得。”
杨尘点头,茶水表面荡开细微的涟漪,“得一步一步踩实了。”
尹先生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一个沉默的年轻人转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放人。
这个面子他得给。
港岛那边多少人递话都没用,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杨尘背后站着什么,尹先生心里有数。
硬碰硬?光是奥门这边杨尘手底下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就够他们喝一壶。
更何况,搭上这条大船,往后海里起风浪时,至少能有个避风处。
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来一丝走廊的凉气。
刘得华跟在两个年轻人中间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步子还算稳。
领他进来的人低声报了名字,便退到墙边,像两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驹哥。
杨先生。”
刘得华的声音干涩。
杨尘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
沙发微微下陷。
刘得华坐下时,能感觉到尹先生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侧脸上,沉甸甸的。
杨尘却像没察觉这紧绷的气氛,端起茶杯吹了吹。
“知道我?”
他问,眼睛没看刘得华。
“知道。”
刘得华咽了口唾沫,“尘杨集团的杨先生。”
尹先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受朋友所托,过来一趟。”
杨尘放下杯子,瓷器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小事。
不过——”
他转向尹先生,又看回刘得华,“这位尹先生,你该认得。”
刘得华点头:“认得。”
“我和尹先生有生意往来,交情不错。
所以今天这个面子,他给了。”
杨尘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本来电话里说一声也行。
亲自来,是希望话能说透。
别留疙瘩。”
他停顿了一下,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大家交个朋友,往后路都宽些。
没必要为点小事,结不必要的怨。”
杨尘说完,目光落在刘得华脸上,等他的反应。
刘得华沉默了几秒。
头顶的灯光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我听杨先生的。”
那只手落在他背上时,刘得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杨尘拍得很轻,一下,两下。
“尹先生就是请你来唱几首歌,热闹热闹。
到时候你就当帮朋友个忙,上去唱两首。”
杨尘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过了今天,这事就算翻篇。
大家认识一场,也是缘分。”
尹先生终于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响。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阴影吞没了大半张脸,只有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华仔的歌,我还是爱听的。”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刘得华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流动了起来,不再那么凝滞压人。
墙边的两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杨尘重新端起茶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茶水很烫,他小口啜着,不再说话。
尹先生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雪茄,却没点,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
刘得华看着茶几上那道水渍留下的圆形印记,忽然想起向家老大在电话里急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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