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分别（51）
他垂眸，鼻尖抵着她的发鬓，声音温柔。
“陛下想学，臣便慢慢教。权谋制衡、理政之道、驭人之术，臣尽数倾囊相授。
这朝政，这万里江山，这天下万民，包括臣，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您何须畏惧？”
林予沉默了。
她说不清心底具体的惶恐是什么，可那股根植心底的不安从未消散。
紫禁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皇城高墙之内，人心凉薄，利益交织，甚至君臣疏离，亲情都如何淡薄。
这里，最廉价、最善变的从来都是人心。
沈渊此刻的温柔赤诚是真的，可谁能保证，高墙之内，权欲旋涡之中，他的心意永远不变？
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实在微薄，远远抵不过皇城数年来留给她的恐惧与阴影。
她抬眸望着眼前温柔缱绻的男人，索性换了一种方式，直白道出心底的忌惮：“既然爱卿这般说，那朕问你。
若你当真放下所有权势，手把手教朕理政，将朝野大权尽数归还朕手，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朕心性大变，翻脸无情？
朕只需随便给你安上一桩或谋逆或僭越的罪名，便可将你打入牢狱，甚至赐死处决。
然后夺你权势，清算你一众亲信，彻底抹去你在大靖的所有根基。”
“你就不怕这一日到来？”
沈渊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低低轻笑出声。
他垂眸望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信任：“臣不怕。”
“臣笃定陛下不会。陛下是天底下最仁厚的天子，从未无故加害一人，更不会凉薄至此，无故取臣性命。”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深重的认真。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睫遮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轻轻阖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眸暗了暗。
“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定然是臣罪该万死，是臣逾矩犯上，届时，陛下只管利落处死臣便是。”
他说得平静至极，仿佛在谈论旁人的生死。
林予怔怔望着他骤然黯淡的眼眸，心口莫名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沈渊貌似从未设想过他持刀对着她的一天，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在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段时日里，她曾无数次预想过这般画面。
那时的沈渊，冷戾强势、权欲滔天，周身永远裹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她日日活在被夺权、被废帝、被赐死的恐惧之中。
无数个深夜，她辗转难眠，被梦魇纠缠。
梦里永远是相同的画面。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一袭黑衣，眉眼冷冽，手持长剑，步步朝她逼近，剑锋森寒，直指她的脖颈。
他要夺她帝位，取她性命，颠覆她的江山。
那些恐惧真实又刺骨，日夜折磨着她，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里。
哪怕如今他温柔缱绻、百般纵容，可旧日的阴影从未彻底消散。
沈渊很难想象，他会有一天与陛下刀剑相向。
他怎么可能对小皇帝起杀心？
他没想过，或许五年前未曾谋面时有过，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后，那点杀心便烟消云散了。
沈渊手臂微收，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良久，他埋在她发间，缓缓开口。
“陛下，如果有朝一日，臣挥刀指向您，您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直接杀了他......”
若是真有那一日，那时的他，一定已经不是他了。
林予不想和他讨论这样沉重的话题，轻轻叹了口气。
“沈渊，世事无常，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我彻底想清楚的那一天，我便随你回宫。”
这样的话模糊到甚至称不上是一个一定能实现的承诺，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但沈渊还是很高兴，至少她愿意假设有那么一天：“好，臣听陛下的。”
沈渊不知道这一去是多少天，所以临走前交代了很多事宜，林予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原本林予只想在院门口送他一程，可沈渊不肯，非要她亲自送自己到村口。
林予倒也惯着他，可等到了村口，沈渊又反悔了。
他将她扣在马车里，抱着人不肯松手，不准她下马车。
林予被他缠得无奈，轻轻挣了挣肩头：“别闹了，你再不上路，耽误了时辰，可要误了大事。”
沈渊埋首在她颈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缱绻，像在撒娇。
“陛下，臣这一去归期难定，山水相隔，若是臣太过想您，该如何是好？”
林予：“那你便……给朕写信？”
沈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子：“那陛下也会给臣回信嘛？”
林予不假思索，轻轻点头。
见她这般乖巧的模样，沈渊忍不住微微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蹭了又蹭。
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酥麻的痒意蔓延开来，林予忍不住微微偏头，伸手轻轻抵在他胸前，稍稍推开他。
沈渊抬起眸，两人四目相对。
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微风簌簌。
暖融融的光影落在林予白皙清丽的眉眼上，柔化了她的轮廓。
少年长睫轻垂，眼底浅浅映着他的身影，很是好看。
沈渊的眸光沉了沉，漆黑的眼底盛满了缱绻的情愫，目光牢牢锁在她的眉眼之间，寸寸不肯挪移。
原本只是浅浅的贪恋，在对视的刹那，瞬间翻涌成更为浓烈的欲望。
空气中的暧昧升温，丝丝缕缕缠绕蔓延，将两人密密包裹。
林予心头一乱，砰砰的心跳忽然控制不住的失序，急促地撞着胸腔。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却手足无措，只能呆呆望着眼前的人。
沈渊的目光缓缓下移，越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稳稳落在她粉嫩饱满的唇上。
那两片唇瓣柔软莹润，色泽嫣红，似含露桃花，娇嫩欲滴。
隐忍已久的欲望在眼底疯狂翻涌、燎原，层层叠叠，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他喉结微微滚动，呼吸渐渐发沉，眼底染上浓重的暗色，缱绻炙热。
他喉间发紧，嗓音愈发沙哑，克制不住地低声呢喃：“陛下，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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