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陛下在臣心里,从来都极好。”(50)
林予蓦地一噎,一时语塞。
她本就没有过半分回宫的念头,更遑论广纳男宠、充盈后宫。
这本是无需言说的事实,可她下意识的一瞬迟疑,落在本就满心不安的沈渊眼中,便成了犹豫、成了不愿。
男人方才眼底的暖意褪去,沈渊的嗓音染上浓浓的幽怨:“陛下,您若是敢纳旁人,臣便闹。”
林予没想过那场景,脑补他闹脾气的模样,想来不会是凶狠的,大抵是黏着她、憋着委屈撒娇。
总归一定很有意思。
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梨涡,软声哄他:“你若是闹,朕便哄你。”
沈渊来了兴致:“陛下哄臣?陛下想如何哄臣?”
林予挣开他的手:“等你真闹起来,朕自然会哄你,现在不告诉你。”
她说完,抬手轻轻提起红艳裙摆,在他眼前转了一圈。
一身正红的海棠罗裙裁得极为合体,收束的腰线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
雪白肌肤映着灼灼红衣,眉眼清丽,昨日素衣粗布掩去的绝色尽数显露。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一眼望去,惊心动魄的好看。
她垂着长睫,轻声问:“这身当真好看?”
沈渊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待她停下,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埋首在她颈间,贪恋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好看,陛下穿什么都好看,陛下喜欢的,都买。”
之后沈渊便陪着林予细细挑选,只要林予目光稍作停留的,他便立刻吩咐伙计打包。
一件件新衣、一箱箱配饰堆叠在一起,满满当当,直至随行的马车彻底塞满,再也放不下一物,沈渊才作罢。
之后的几日两人一直待在一起,除了不在皇城,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朝夕相处的日子。
平日里,沈渊白日便陪她在院中小坐,或是随她去村口市集闲逛,夜里便相拥而眠。
但有所不同的是,林予没再向从前那样怕他了。
如今,从前那份对沈渊深入骨髓的恐惧,已淡去大半。
或许是这些年沈渊一直在找她,又或许是这两日沈渊同她说了许多心里话,总归她信了几分他的真心。
再加上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卸下一身的戾气,对她极尽温柔,事事都纵着自己,与他相处起来也便少了几分畏惧。
林予渐渐愿意相信,这人对她,是真的执念深重。
只是一点,沈渊发现,只要他提回宫的事,林予便很是抗拒。
于林予而言,她可以在此地试着与他好好相处,试着相信他口中的真心。
毕竟这是她隐居三年的地方,她若有什么不愿,将人赶出去便是。
可皇城不一样。
那座巍峨壮丽的紫禁城,在她心里,只是一座密不透风、困人一生的华丽囚笼。
高墙之内,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人心叵测。
林予甚至都能想到,她一旦踏回那里,她便会重新变回那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帝王。
所有的自由都会尽数被剥夺。
她没法将沈渊赶走,自己也无法从这笼子里逃脱。
更多的是,她仍然无法相信沈渊彻底没了篡位的心思。
沈渊权倾朝野,手握兵权与政权,朝野上下大半的臣子皆是他的亲信,他要篡位夺权,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他如今说放下权势,别无二心,说此生唯忠她一人,可人心善变,谁都不能保证一辈子。
眼下的温柔和赤诚是真的,可数年之后,数十年之后,他依旧能如此?
待到温情褪去,执念变淡,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当真不会再次勾起他的野心?
那皇位,他当真不想要嘛?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沈渊将她所有的辗转反侧、顾虑不安尽数看在眼里。
他心思通透,如何猜不透她心底的忌惮与防备。
他知晓她怕的从不是他这个人,是皇城的牢笼,是莫测的人心,是掌控在他手中、随时可以倾覆她一切的权势。
于是沈渊极为识趣的,压下所有想要带她归京的念头,并未再提回宫的事。
可朝堂政务万千,他是撑起整个朝堂的梁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
平静的日子转瞬即逝,约莫半月之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朝堂急报送过来。
江南连日暴雨,江河水位暴涨,多处河堤连夜溃决,沿江数州尽数受灾。
此事关乎天下民生、朝堂安稳,事态危急,唯有摄政王亲自回京坐镇主持赈灾、安抚民心,才能稳住局面。
国事为重,刻不容缓。
沈渊不得不走。
临行前夜,沈渊望着身侧静坐的少女,终究还是再一次提起了归京之事。
但回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林予:“爱卿,你别再为难朕了。朕说了,不会回去。”
沈渊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包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他埋首在她发顶,轻声慢语,耐心引导道:“陛下可否告诉臣,究竟在怕什么?是怕阔别朝堂三年,旧臣疏离,失了往日帝王威望,镇不住朝野人心?”
林予闻言,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爱卿这话当真是奇怪。”
“朝堂的大小政务、兵权人事、国策调度,数年以来,从来都是你一手把持。朕端坐帝位,不过是一个被你架在高处的傀儡摆设,无实权、无亲信、无手段,何来威望之说?”
“你又何苦非要朕回去,继续做那个徒有虚名、任人摆布的皇帝?”
她语气平静,字字句句都是通透的现实,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坦然道出自己身处的处境。
“况且朕自小长于深宫,懵懂继位,从未习得半分理政之能。朝堂制衡、民生赋税、律法权谋,朕一窍不通。
就算爱卿真的将大权尽数交还,朕也无从接手,无从治理天下。朕回去,除了端坐龙椅,形同虚设,当真没有半点用处。”
沈渊听得心口微涩,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道理他都懂,比谁都清楚,可他唯独听不得她这般轻贱自己、否定自己。
“陛下在臣心里,从来都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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