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全城抓捕!你管这叫大义灭亲?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那支派克钢笔的残骸躺在桌上,墨水还在往外渗,一点点浸染了红木桌面。
杨副检盯着那堆账本。
这哪里是账本。
这是雷。
每一页都埋着高压线,每一笔账都通着中南海。
三分钱的橡皮筋,五分钱的浆糊。
这种近乎变态的洁癖式记账,在这个浑浊的世道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它在控诉查案的人眼瞎,控诉举报的人心黑。
杨副检想去端茶杯。
手伸出去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看见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如果这案子办成了铁案,他是反腐英雄。
可现在案子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不找个替死鬼,那不管是市里还是省里,为了平息几百号工人的怒火,为了给这种“道德完人”一个交代,一定会把他杨某人推出去祭旗。
“杨检。”
钱秀莲的声音很沉,像是从砂轮上磨出来的。
她没看杨副检那张灰败的脸,手指在那份减刑通知书上敲了敲。
指甲盖里还嵌着黑色的机油渍。
“您刚才问我,贪了多少。”
“都在这儿了。”
“全厂三百二十七个工人,全村一千零八户老小,要是能查出一分钱进了我和老于的腰包。”
钱秀莲身子前倾,那股在车间里吼了半辈子的气势,压得杨副检呼吸一滞。
“这颗脑袋,我给您当球踢。”
杨副检的后背瞬间湿透。
衬衫黏在脊梁骨上,冰凉刺骨。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经济案,这是政治事故!
“钱……钱厂长。”
杨副检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两下,试图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们也是受了蒙蔽……”
“蒙蔽?”
钱秀莲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杨检是聪明人。”
“刀在手里,砍对了是功劳,砍错了,刀就得折。”
“王建国那封信,是要把食品厂往死里整。那个躲在背后的王副部长,也没安什么好心。”
钱秀莲低头俯视着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副检察长,眼神里没有一丝敬畏,只有看透世情的冷漠。
“事儿闹大了,上面是办那个写信的疯狗,还是办您这个拿刀的人?”
轰!
这句话直接炸开了杨副检的天灵盖。
被当枪使了!
那个该死的王副部长!还有那个满嘴喷粪的王建国!
这是个死局。
要想破局,要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就必须有一个替死鬼。
而且这个替死鬼必须足够坏,坏到能洗清他杨某人所有的“失察”之罪!
杨副检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拨号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马上行动。”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官腔,而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阴冷,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反扑。
“去把那个举报人王建国给我扣了。”
“罪名?诬告陷害!意图侵吞集体资产!破坏改革开放大局!”
“给我审!不用留情面,把他背后的人,给我一个个抠出来!”
……
泉山村后山,废弃窑洞。
冷风顺着破窗户往里灌。
王建国缩在铺满干草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生红薯。
咔嚓。
满嘴的泥腥味。
又冷又硬,噎得人直翻白眼。
但他嚼得带劲。
越嚼越香。
按照时间推算,那两个老顽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审讯室里哭爹喊娘了。
只要钱秀莲一倒,这厂子就是块无主的肥肉。
他是亲儿子,又是“大义灭亲”的有功之臣。
这厂长不让他当让谁当?
“嘿嘿……”
王建国一边嚼着生红薯,一边眯着眼盘算。
等接了手,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几个平时对他翻白眼的保管员全开了。
厂房太破,卖了换现钱。
地皮值钱,转手给南方老板……
正做得好梦,洞口的光线突然暗了。
几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见那身制服上的国徽亮得刺眼。
王建国连忙咽下嘴里的红薯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脸谄媚地拍打身上的土。
“同志!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那两个老东西招了吧?我是不是能回厂里主持大局了?”
领头的公安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是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烂泥。
“王建国?”
“是我是我!我是举报人!我有大功!”王建国点头哈腰地把脸凑上去。
咔哒。
冰凉的金属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那种友好的握手。
是手铐。
还是反铐。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被猛地扯断了线。
“同志……这……这是干啥?”
“抓错了吧?手铐该拷那两个贪污犯啊!我是功臣!我是为了集体……”
“闭嘴。”
领头的公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拘捕令,直接拍在他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鼻梁,生疼。
“涉嫌诬告陷害,性质极其恶劣。”
“跟我们走一趟吧,大功臣。”
这一瞬间。
王建国只觉得天旋地转,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两个民警已经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出了窑洞,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村口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没有他想象中的鲜花和掌声。
只有无数双充满厌恶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扔烂菜叶。
这种沉默比谩骂更让人心慌。
王建国被塞进警车,脸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拼命往外看。
“妈!妈!我是建国啊!我是你儿子啊!”
他看见了。
厂门口。
钱秀莲就站在那儿。
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发,她双手插在袖筒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
她没有看警车。
也没有看王建国。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这边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厂房,看着那个她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地方。
那一刻,王建国突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空落落的疼。
他以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在他妈眼里,他从来就不是对手。
他只是个在山脚下蹦跶的跳梁小丑,演了一出把自己送进监狱的独角戏。
而那座山,连动都没动一下。
警车发动,扬起一阵黄土。
那个苍老而挺拔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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