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欢迎来到伊甸园
灰尘呛进了肺里。
陈默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并没有真正的尘土味道，只有经过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后的死寂味。
他落地了。
高度大概十二米。
如果不是T-10系统在落地的瞬间接管了腿部肌肉，并且强制过载了膝关节的液压缓冲，他的两条腿现在应该已经插进了胸腔里。
【双腿微创。】
【结构完整度：92%。】
【建议：向前走。】
视网膜上的红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默站直了身体。
头顶上方那个破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那是老瞎子诊所的灯。
“爷？”
老瞎子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回音，听起来像是在井口喊魂，“您……还活着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那只丑陋的机械左手，在墙壁上擦了一下。
墙壁是冷的。
金属质感。
这里不是防空洞。
也不是下水道。
这是一条走廊。
一条通体由不知名合金打造的、洁白得令人发指的走廊。
头顶的感应灯随着他的动作，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惨白的光。
照亮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是唯一的路。
陈默迈开了步子。
脚下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咔、咔。
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臂机械爪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滋啦——
刺耳。
但这声音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说明他还是个危险的东西，而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检测到高能反应。】
【距离：50米。】
【信号源特征：完全匹配。】
那个黑色的数据盘被他塞在裤兜里，此刻正在发烫。
像一块烙铁。
陈默走到那扇门前。
门没有锁。
或者说，这扇门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那是绝对零度般的寒意，瞬间让陈默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如果不算那颗正在发热的核能心脏，他现在已经是个冰雕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玻璃柱子。
直径至少五米。
直通穹顶。
柱子里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在那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赤身裸体，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管子。
有的管子插在脊椎上，有的插在脑后，还有的直接刺入了心脏。
他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褶皱，几乎包裹不住骨头。
但他还活着。
因为那些管子正在有节奏地蠕动，像是在给他输送养分，又像是在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
咚。
咚。
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是幻听。
是那个老人的心跳。
经过液体的放大，经过整个大厅的回响，这心跳声震耳欲聋，如同战鼓。
陈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也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
整个眼球都是漆黑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迟到了。”
老人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带着一种合成的电子质感，冷漠，宏大，像是神在宣判。
“007号样本。”
陈默眯起眼。
T-10系统的红框疯狂闪烁，试图锁定目标，但所有的参数全是乱码。
【警告：目标不可解析。】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上升。】
【警告：建议立即切断听觉神经。】
陈默没有切断听觉。
他抬起机械左臂，在那根玻璃柱子上敲了敲。
当。
声音清脆。
“我叫陈默。”
他说，“不是什么007号。”
“名字只是代号。”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陈远这个名字，我也用了四十年。直到我发现，名字并不能定义存在。”
“你是陈远？”
陈默问。
“我是。”
玻璃柱里的老人嘴唇没动，但那个声音继续回荡。
“也不是。如果你指的是生物学上的那个父亲，那具肉体在这里。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在外面招摇撞骗的‘老师’，那是我的失败品。”
“失败品？”
陈默冷笑一声。
他想起了那个在废墟上把自己炸成碎片的男人。
那个男人到死都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
结果只是个失败品。
“他太情绪化。”
老人淡淡地说，“他试图用恐惧来控制人心，这很低级。真正的控制，是不需要恐惧的。”
“那需要什么？”
“需要归宿。”
哗啦。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墙。
那是成千上万个屏幕。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个屏幕上，都有一张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熟人。
那是他在冷案组经手过的每一个案子的受害者。
那个被碎尸的舞女。
那个被砌在墙里的包工头。
那个被做成标本的小女孩。
他们都在屏幕里。
活生生的。
“欢迎来到伊甸园。”
老人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狂热，“在这里，没有人会死。他们的肉体虽然腐烂了，但意识被上传到了云端。在这里，他们拥有永恒的快乐。”
“快乐？”
陈默看着那个小女孩的屏幕。
她在哭。
抱着一个布娃娃，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是数据残留。”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那是她生前最后的记忆。只要删除了这段代码，她就会快乐。”
“放屁。”
陈默骂了一句。
很简单，很粗暴。
“你把这叫做伊甸园？”
陈默举起机械爪，指着那些屏幕，“这他妈是电子监狱。你把他们的灵魂囚禁在这里，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前的痛苦。”
“那是为了进化。”
老人不以为意，“痛苦是进化的阶梯。只有经历了极致的痛苦，意识才能升华。”
“疯子。”
陈默不想再废话了。
他只有一个目的。
“陈念在哪？”
他问。
声音很轻，但杀意已经溢了出来。
所有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老人的那双黑眼睛盯着陈默。
“她不在伊甸园。”
老人说，“她是钥匙。”
“什么意思？”
“伊甸园并不完整。”
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遗憾，“这个系统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它无法产生真正的情感。所有的快乐和痛苦，都只是数据的模拟。我们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能够产生无限情感算力的核心。”
那根玻璃柱子里的液体开始沸腾。
老人的身体微微前倾，贴在了玻璃上。
“陈念拥有最完美的大脑。”
“她的共情能力是常人的那一千倍。”
“她本该成为伊甸园的神。”
“可惜。”
老人叹了口气，“她拒绝了。她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意通过连接。”
陈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芯片里的遗言。
【哥，这是我选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为了不变成这个怪物的零件，她选择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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