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标本陈列室
陈默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小房子。
直升机刚才就砸在旁边，半个房子已经塌了。
“走。”
陈默拖着他往废墟里走。
“罗素，跟上。”
罗素连滚带爬地从土坑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烧焦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吐。
因为那个拖着老人的怪物，看起来比任何尸体都要可怕。
陈默走过的每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冒出青烟。
那是鞋底被高温融化的迹象。
“你的时间不多了。”
绿字的声音变得虚弱，“心脏外壳受损，辐射泄漏。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切尔诺贝利。如果不赶紧找个冷冻舱躺进去，你会先把自己烧成灰。”
“闭嘴。”
陈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房子里乱七八糟。
昂贵的手工地毯被烧了个大洞，墙上挂着的名画只剩下画框。
“书架！书架后面！”
老人指着一面墙。
陈默走过去，不用找机关，直接一拳砸在书架上。
实木碎裂。
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金属门。
老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把掌纹按在识别器上。
滴。
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那是绝对的低温，带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下去。”
陈默把老人推了进去。
这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
很深。
墙壁上镶嵌着微弱的应急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鬼一样。
越往下走，那种福尔马林的味道就越重。
还有一种声音。
嗡嗡嗡。
像是无数台冰箱同时运行的声音。
“到了……就是这里……”
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尽头，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铅门。
灯光亮起。
惨白。
陈默走了进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哪怕是他，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档案室。
这是一个陈列馆。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巨大的玻璃圆柱体。
每一个圆柱体里，都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而液体里泡着的……
是人。
或者说，是零件。
有的罐子里泡着一颗巨大的大脑，上面插满了管子。
有的泡着一条还在抽搐的手臂。
有的泡着半截躯干。
而在最中间的一排罐子里，泡着的是完整的人体。
从小到大。
从婴儿，到少年，到青年。
他们的脸……
陈默慢慢地走过去，停在其中一个罐子前。
那个罐子里泡着一个大概十岁的男孩。
闭着眼，蜷缩着身体，像是在母体中沉睡。
那张脸。
和陈默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的档案。”
老人站在控制台前，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痴迷。
他指着这满屋子的罐子。
“001号，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是人。”
“你是从这几千个失败品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老人按下一个按钮。
所有的罐子都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陈默仿佛看到了几百个自己，在福尔马林中睁开了眼睛。
死寂的眼睛。
“看看他们。”
老人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他们都是为了成就你而存在的耗材！你的骨骼来自083号，你的神经来自129号，你的肌肉来自256号……”
“这才是你的家谱！”
“这才是你的过去！”
陈默站在那个十岁的男孩面前。
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脸。
一半是血，一半是灰。
胸口还在发着红光，像是随时会爆炸。
“所以……”
陈默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个男孩的心脏位置，是空的。
“我只是个拼图？”
“你是杰作！”老人纠正道，“你是完美的容器！是为了承载那颗核能心脏而诞生的神！”
“神？”
陈默突然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神会感到疼吗？”陈默问。
“什么？”
“我说……”
陈默指着那个被掏空了胸腔的男孩。
“他被你们挖心的时候，会疼吗？”
老人愣住了，“那是实验体……他们没有痛觉神经……我们切断了……”
“撒谎。”
陈默说。
他听到了。
哪怕隔着厚厚的玻璃，哪怕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很久。
他还是听到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残留在这个空间里的回响。
那是恐惧。
是绝望。
是一个孩子在手术台上，看着手术刀落下时无声的尖叫。
“你刚才说，你想看档案。”
老人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控制台下面的一个红色按钮，“都在这里了……所有的实验数据……你可以慢慢看……”
“不用了。”
陈默转身，走向老人。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而你……”
陈默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尸体罐子。
“把这里当成了陈列室。”
“你要干什么？！”老人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
滋——
一道激光栅栏在两人之间升起。
“这是防御系统！”老人尖叫道，“你过不来！我有备用电源！我可以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烂掉！”
陈默看着那道红色的激光网。
他没有停步。
“绿字。”
“我在。”脑海里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真的要这么做？那可是高能激光，会把你切成块的。”
“屏蔽痛觉。”
“早就屏蔽了，不然你早疼死了。”
陈默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步。
撞向了那道网。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激光切开了他的皮肤，切开了肌肉，甚至切进了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丧尸，顶着激光网，一步步往前挤。
血肉横飞。
“疯子……你这个疯子！”
老人吓得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爬，“别过来！别过来！”
陈默穿过了网。
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衣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挂在焦黑的肉上。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找到了。”
陈默走到控制台前，无视了缩在角落里的老人。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屏幕的一个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
【陈念】。
不是编号。
是名字。
“这就是我要的。”
陈默拔出那个数据盘，紧紧攥在手里。
哪怕手掌已经被激光切得只剩下几根肌腱连着。
“不……那是原片……那是唯一的样本数据……”老人想要伸手去抢。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老人就僵住了。
“你刚才说，这里有几千个失败品。”
陈默轻声说道。
“现在。”
他一把抓起老人的头发，把他拖向最近的一个空置的巨大玻璃罐。
“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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