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旧战口的新名字
第二天清晨,方舱外,十二名精灵站成一排。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制式皮甲。最年长的那位长发银白,已经垂到腰际;最年轻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没剥皮的青枝。
伊莱恩走过去。她不用通用语,只用手势和极短的音节。
四个人出列,向北。去守北境森林的水脉和风道。
四个人转身,向南。他们要去南境枯林,和前出小组的薇尔会合。
剩下四个,留在方舱。
“他们不打仗。”伊莱恩对秦锋说,“他们是读图的。读树皮、读水位、读鸟声。”
最年长的那位精灵没有动。他叫艾尔伦,银白长发在身后束成一股。他从袖口里取出一片枯叶,放在方舱外侧的铁桌上。
叶子是南境阔叶林的产物。叶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线,正从叶尖缓慢地向叶柄延伸。
“第四片。”伊莱恩翻译艾尔伦的话,“这是南境观察点送回来的。薇尔在废弃修道院旁的浅溪里捞到的。溪水已经坏了。”
艾尔伦指着桌上那张树皮图,指尖点在南部那个警戒点上。
“精灵不给旧战口起编号。”伊莱恩继续翻译,“我们给它们起记忆名。这一个,叫‘已裂的枯叶’。”
秦锋看着那片叶子。
他转身走进方舱。值班屏上,南部那个实心红点还在闪。
秦锋调出键盘,把“未知南部节点”那行字删掉。
重新输入。
“地狱桥头堡(二号)”。
韩成在旁边把比例尺拉大,将一号和二号桥头堡放在同一张图上。
“二号桥头堡离帝国南部边境的主要城镇,只有三到五天路程。”韩成用指节敲了敲屏幕边缘,“如果它扩张的速度和白脊山口一样——南部城镇的撤离窗口,少于两周。”
秦锋没有犹豫。
“明天把这份图发给伯爵和雷蒙德。”他说,“南部领主和军务部必须知道。这不是可能,是已经在开。”
方舱后侧,隔离工棚。
门关得很严。内侧玻璃柜里的样本已经全部封存,外间清过场,临时改成了训练区。阿贝尔站在桌旁,秦锋和韩成站在他对面。
桌前站着三个人。
楚剑秋抬起右手。一簇蓝色的火苗在掌心亮起。
火苗不大,但极稳。停了三秒,没有晃动。
“我练剑,讲究‘剑随心动’。”楚剑秋看着那簇火,“可这火,心一乱它就跳。我得先把心练定。”
他握拳,火熄了。收放自如。
第二个人是赵小满。他没看自己的手,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台脑电监测和频谱仪。
屏幕上,代表魔能活性的曲线正在往上爬。
赵小满的手心里,火苗忽明忽暗。当他看到屏幕上的曲线出现波谷,他猛地提气,火苗瞬间暴涨;曲线平稳,他便松口气,火苗跟着稳住。
“他不是凭感觉。”阿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他在借仪器的实时读数,校准自己的魔法。”
第三个人是钱武。
他没有聚火。他的右手掌心缠着一圈白纱布。
昨天夜里,他不服气自己点不着火,强行催动丹田气。魔能活性冲过了头,火没出来,掌心被燎出一片水泡。
“魔能不是越用力越好。”阿贝尔看着钱武,“催过头会反噬。和你们练气时气息反冲的道理差不多。”
韩成把三份数据摊在桌上。
“楚剑秋,天赋型。我们能培养,但稀缺。”韩成用笔尖点着数据,“赵小满这种——人加仪器——才是能复制、能成军的方向。我们不缺武者,缺的是把魔法变成流程。”
阿贝尔沉默了很久。
“公会两千年,只挑楚剑秋这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看上的,是赵小满。”
“因为战争不靠少数天才。”秦锋说。
他看向钱武手上的纱布。
“伤怎么处理的?”
“后勤医疗员处理的。”韩成说,“没进联军医疗档案。绝密名单和内部伤情记录里都留了档。”
秦锋点头。
“必须藏住。三天后,任何无法解释的灼伤,都会变成麻烦。”
秦锋朝三个人摆了摆手。
楚剑秋先收起桌边的监测贴片。赵小满拔掉仪器外接线,和钱武一起退进里间。隔门重新合上以后,外侧才响起两下敲门声。
布莱恩推门走进来。
他没往合上的隔门多看,径直走到桌前,把那三页发黄的二重奏碎片铺开。
“后天,如果能下到第二层深处,有信标的话——我能同时压两座。”布莱恩的右手敷着药,左手按在纸上。
“第三座,靠法师公会和阿贝尔的频谱干扰。”
他抬头,看向阿贝尔。
“但还有一件事。”布莱恩的手指停在碎片边缘,“旧档里提过,门廊每次回应,都会留下回声。昨天井底那一下,会不会也是回声?”
韩成调出昨天的记录。屏幕上,一条短促的波形被单独放大。
“如果它不是简单反射,而是主动回应,里面可能带着一次坐标校准。”韩成说,“以后每次碰到第二层的东西,都要把井底回应单独录下来。这层频率本身就是情报。”
阿贝尔盯着碎片上的凹陷符文,眼神变了。
“你是说,要我同时在频谱干扰信标的时候,再加上一个无线电监听波段?”阿贝尔问,“把井底回应和信标的节拍,叠在一起看?”
韩成点头。
他拿起笔,在设备清单后面补了三行。
二重奏压制。
频谱干扰。
无线电监听。
秦锋看着桌上的碎片。
“设备我来调。”韩成接话,“明天天亮前,把监听模块并进干扰塔架。”
深夜。
秦锋站在方舱门外。雪落在他的防水罩衣上,化成水珠。
雷蒙德从暗处走过来。他没带副官。
他走到秦锋身边,从披风内侧抽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第三封鹰信。
秦锋展开。信笺边缘的军务部双剑钢印在夜色里发暗。
“军务部观察使卡洛·瓦伦及其随行评估员四人,已于三天前从帝都出发。预计三天后抵达凛冬城北门。”
最后一行字写着:“随行携带军务部‘战区级外域力量监督授权书’。”
秦锋把信折好,递回去。
“他还有三天。”秦锋说。
“给观察使看的巡视材料准备好了?”雷蒙德把信塞回夹层。
“准备好了。”秦锋看着远处的雪地,“公开版只放炮位图。图上只有弩炮和重骑。没有矿道线路,也没有二重奏。”
雷蒙德看着他。
“他迟早会要求看矿道。”
“等他先把地面看完再说。”秦锋的声音很平。
雷蒙德没再说话。他转身,靴底踩着积雪,朝着弩炮帐的方向走去。
老李坐在值守台前。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监控屏幕。
恢复区外,那条幼龙今天没有趴着。它站了起来。
它的头转向白脊山口的方向,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但它的尾巴尖没有指向北,也没有指向南。
尾巴尖微微卷起,直直地指着方舱。
老李愣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观察日志上划掉了原本的“对自然环境反应”,重新写下一行。
“尾尖持续指向方舱,原因未知。”
这些天,方舱里反复出现过“桥头堡”、“第二层”、“南部”、“二重奏”和“观察使”。幼龙未必听得懂,但每次有人提高声音,或者某台设备突然启动,它的耳鳍都会动一下。
今夜,它只是站在那里,尾尖朝着方舱,没有移开。
老李合上日志。方舱外的雪还在下,把通往凛冬城的路,又盖厚了一寸。三天,足够雪把一切痕迹都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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