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拜访老人

因为乐心占了欧阳嗅的房间，他暂时住着欧阳明的房间，那个房间本来就小，只放了一个简单的书桌和一个衣柜以及一张一米二的小床，现在欧阳明的回来，原本的三居室明显就住不开了，就在乐心考虑着要不要让欧阳嗅和欧阳明住这间大点儿的卧室，自己去欧阳明那间小卧室的时候，欧阳嗅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欧阳嗅和自己大哥从小就不对付，虽然乐心也没看见欧阳明有什么地方值得人讨厌的，但正是欧阳明什么都好，才更加叫欧阳嗅讨厌，珠玉在前，让他永无出头之日。当然了，他倒是想和乐心一起住，只是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可能就堂而皇之地住一起？

乐心怎么看都觉得欧阳嗅是有些过于小心眼儿了，刚想劝劝他，却被他抢先说道：“我带乐心去爷爷奶奶那边住，你们一家三口就开开心心地过年吧！”一句话说得又酸又臭，叫乐心觉得他那个“口臭哥”的名号还真不是平白得来的。

乐心心里虽然觉得欧阳口臭，但是面上也不敢跟他说出来，必定她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明明大家好好的，要不是她突然来了，家里怎么着也不会住不开。一路辗转跋涉的时候，她都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定，这会儿终于有那么点后悔了。

欧阳爸妈似乎对于欧阳嗅的言行早就免疫了，他说要带乐心去爷爷奶奶家，也都没人有意见，倒是欧阳爸爸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他爷爷奶奶。”话一说完，屋里就安静了下来。就在乐心一头雾水的时候，欧阳明也附和道：“我也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

一家人一起去看看老人家，乐心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倒是不经意间发现欧阳妈妈正一脸不乐意地瞪着欧阳爸爸，似乎觉察到乐心在看她，又状似不经意地撇了乐心一眼，最后挤出个笑容，别扭地说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欧阳妈妈这么一说，欧阳爸爸明显就松了一口气，嘿呦的脸上笑得一脸的褶子，却还是弓着个背十分愉快地去准备礼物了。随即欧阳明和欧阳妈妈也各自走开，连欧阳嗅都忙来忙去地收拾东西，又留下乐心在客厅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广告。

乐心来北方是临时决定的，虽然之前知道欧阳爷爷奶奶都健在，却不知道他们是分开居住的，来时也只是粗略地准备了些东西，一进屋就都给欧阳爸妈了，现在她还真不知道该带点儿什么东西给欧阳爷爷奶奶。

等欧阳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乐心才把欧阳拉到一边，小声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去给爷爷奶奶买点礼物。可欧阳却大手一摊，无所谓地说道：“你就是礼物，还用得着带什么？反正我都带了。”乐心还想再坚持一下，奈何欧阳妈妈已经在催促他们快点儿上车出发了。

欧阳嗅他们住在城东，爷爷奶奶住在城西，一大家子拥挤在一台小车里，一路上欧阳妈妈明显心情不佳，大家也都没太说话，倒是欧阳爸爸心情不错，时不时地起头说上几句。好在这个小县城也不算大，加上外面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人和车，除了等红绿灯浪费了点儿时间，前后不过一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欧阳爷爷奶奶住在一个大水库旁边，因为天冷，水库上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岸边的垂柳都被拦腰冻住，柳条上裹了一层玲珑剔透的冰棱。欧阳看着那一大片晶莹的冰盖，开心地跟乐心介绍道：“那个水库装的就是我们县城的主要饮用水，以前每年放寒假我都到这边来住，就到那冰面上面去玩耍。”一边说还一边往冰面上指。

乐心顺着欧阳的手指透过窗户往外看，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几个孩子正在那上面嬉闹，正想打开窗户开个究竟，就被欧阳妈妈低声喝止住了：“可别开窗，外面多冷啊！别看着冰盖厚，万一没冻严实，说不定就掉水里去了！俺可不同意在上面玩！也就他爷爷奶奶惯的他，不知道死活。”

乐心听欧阳妈妈这么说，只得悻悻地关好窗户，觉着欧阳妈妈虽然语气不善，到底也是有道理的。却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凑到欧阳耳边低声问道：“你从小就在冰上走，怎么你还不会滑轮滑？不都是一个道理吗？”

欧阳没料到乐心这个时候突然来揭短儿，想辩驳几句，又碍着欧阳妈妈不好太大声，只好压低声音解释道：“也就去过那么几次，还没学会呢，你学轮滑的时候不也是用了许久吗？”欧阳说得在理，乐心当初刚学的时候可是叫两个人架着还是摔得鼻青脸肿的，就欧阳妈妈这小心翼翼不让去玩冰的情况，欧阳学不会似乎也不难理解。

车子绕着水库转了半圈儿，就一个转弯进了一处低矮的院子。欧阳爸爸把车靠着低矮的围墙停稳，一行人陆续拿着东西下来，弯着腰穿行过一个鳞爪飞扬的枯葡萄架，就到了一处低矮的平房门口。欧阳嗅率先上前，轻快地敲着门，乐心则被门口挂着的几只画眉鸟吸引，那鲜艳的毛色，为着寒冷的冬日平添了许多生机。

其中一只正把脑袋埋在翅膀下梳理毛发的鸟儿注意到有人来，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与乐心对视着。乐心刚想去逗一逗那只画眉鸟，欧阳奶奶就佝偻着背，蹒跚着脚步打开了大门。一见到欧阳嗅，当即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嗅嗅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

欧阳嗅高高兴兴地叫了声奶奶，就把看着画眉出神的乐心拉到了跟前，颇有些不正经地介绍道：“奶奶，这是您孙媳妇儿，闻乐心！怎么样？好看吧？”语气神态像个炫耀玩具的小破孩儿，惹得乐心顿时囧得不行。

欧阳奶奶十分宠溺听欧阳嗅说完，又眯愣着眼看认真地打量了乐心一番，随即开心地说道：“好，好，好看，好看得跟朵花儿似的，快进来吧，闺女。瞧你穿得这么少，可别冻坏了。”一边说着就一边伸手过来把乐心拉近了屋里。

乐心到了北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承认，有些冰凉的手被奶奶粗糙的手拉着，只觉得暖烘烘的，连带着脸上都跟着有些发热。欧阳明和欧阳爸爸妈妈跟着后面问了声好，也相继进了屋。

屋子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烧煤炭的铁皮炉子，一组简易沙发，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和几把椅子。大家都围着炉子坐下来，因着人多，房门也就没再关起来，只留着厚厚的布帘子挡风。奶奶许是怕大家冷，又赶紧弯下腰去往炉子里添炭，刚用大铁钳夹了一块儿煤炭，还没来得及放到炉子里，欧阳嗅就快速抢了过去，几下就把炉子给添好。

欧阳嗅添了炭，奶奶又缓慢地起身去提一直烧在炉子上的水壶，张罗着给大家倒水，乐心看奶奶一双手颤颤巍巍，抖抖索索地，心想着要不要主动点，帮个忙。可她到底是第一次来，始终有些拘谨，偷瞄了欧阳几次，他才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奶奶你放下，让乐心自己来倒。”

得了欧阳的安排，乐心赶紧从奶奶手里接过水壶，欧阳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倒扣着的玻璃水杯递给他，两人合作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等水都倒好了，乐心就又坐下来，捧着杯子慢慢地喝，而欧阳已经自顾自地把大家带来的东西拿进了其中一间卧室，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一样。

大家坐着喝了会儿水，欧阳爸爸和欧阳明又不咸不淡地问了些日常问题，就再找不到什么话说，干脆就起身到院子里去随便收拾收拾。等欧阳明和欧阳爸爸出去，欧阳嗅也从房里出来了，看欧阳奶奶在灶台那边翻找食材，就赶紧过去帮忙张罗。

欧阳妈妈全程和乐心一样，像个透明人似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乐心忽然就有点想笑，看来天下媳妇见公婆都是门功课，乐心这几天在欧阳家里有多别扭，欧阳妈妈现在在欧阳奶奶这里就有多别扭，不同的是，乐心好歹是第一次进门，拘谨一些也可以理解，欧阳妈妈都结婚几十年了，还这边手足无措，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乐心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欧阳嗅已经招呼着她过去帮忙准备做饭，当然也不是要她下厨，就是时不时喊她加点水，递个盘子什么的。屋里祖孙三个忙着做饭，屋外父子两个忙着收拾院子，就剩下欧阳妈妈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

乐心撇了她好几回，只见她面色平静，倒是不觉得如何，安安稳稳地嗑着瓜子，欧阳奶奶似也看不见她，两个人全程都没有交流。乐心好奇心作祟，几次想要问欧阳，奈何屋子就那么点儿大，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说悄悄话的机会。

等大家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欧阳爷爷拿着钓鱼竿，提着半桶鱼，裹着一身风雪回来了，刚好与收拾完院子的欧阳明父子遇到一起，打了招呼就一起进来。欧阳嗅一见爷爷回来，就高声叫了声“爷爷。”乐心还愣着等他介绍，谁知道他反而推了她一把说道：“快叫爷爷！”

乐心哪里敢不听，乖巧地跟着叫了声“爷爷。”欧老爷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就把桶放一边，脱掉身上的那沾着雪花的大衣，到炉子边上烤火，也不问乐心身份，欧阳嗅也没有再介绍的意思。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

直等到晚饭都做好了，欧阳又指使着乐心帮忙摆盘子那碗，好不容易坐下来，还没吃两口，欧阳爷爷就开始对她“查户口”，学校、专业、年龄、家庭以及未来规划，该问的都问了一遍，最后不置可否地说了声：“多吃点。”

乐心也不知道自己这关算过了还算没有，忍不住就拿眼睛往欧阳嗅那边，那家伙倒是安稳，给她夹了块肉，笑着让他多吃菜。等吃完饭，欧阳又十分勤快地帮着洗碗，当然也免不了指挥乐心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如此倒也多了不少参与感，起码没有那种无所事事，如坐针毡的感觉。

晚饭过后不久，欧阳爸妈就和欧阳明一道儿回去了，乐心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烤着火舒舒服服地玩手机，奶奶还在炉子上面烤了许多花生，吃起来又香又烫嘴，真是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许是过得太舒服，乐心终于忍不住偷偷问道：“为什么你妈妈都不和大家说话呀？”

欧阳看了她一眼，一边继续给她剥花生，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道：“她都几年没来过这边了。”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信息量却是很大，鉴于爷爷奶奶都在旁边，乐心也不好多问，大致就是以前欧阳说过的，他妈妈和奶奶关系不怎么样吧。

晚上欧阳帮着奶奶将他之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让乐心住，自己跑去陪奶奶睡，乐心没忍住笑道：“原来你不是妈宝，你是奶宝！”早时她就听欧阳他说在爷爷奶奶家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以为他没事儿就会过来陪爷爷奶奶，没想到居然还会跟奶奶一起睡。

欧阳听她这么说，佯装生气道：“胡说什么呢？这不是就三间屋子吗？爷爷奶奶各一间，你一间，你叫我去睡雪地吗？”虽然语气不算凶，但是板着脸的样子还真有点唬人。

乐心看他这副样子，多少有些委屈，憋着嘴道：“那为什么不是我跟奶奶睡？大家都是女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多不方便呀？”虽然是自己奶奶，可男女总归还是有别的吧？

欧阳也不装生气了，颇有点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要瞎说，奶奶从年轻时候起就神经衰弱，晚上失眠多梦，这些年还总是做噩梦，我陪着她睡，也省得她害怕不是？万一奶奶做了噩梦还把你给吓到了，你说怎么办？”

欧阳说得十分在理，乐心当真就开开心心地泡了脚去睡了。躺在床上总觉得还是不对，又给欧阳发信息：“那为什么爷爷不陪奶奶睡？老伴儿，老伴儿，老了的伴儿，奶奶都怕成这样了，难道爷爷不是应该天天陪着吗？为什么还要分房睡？”

乐心等了好一会儿，都以为欧阳睡着了，才有信息进来：“人老了睡眠都不好，在一起相互影响就更睡不着了。”乐心看着这信息，心里头五味杂陈，既然不能相互做伴儿，那还算什么老伴儿？

就在乐心胡思乱想的时候，欧阳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别急哈，以后我保证，天天和你睡！”当即给乐心羞红了脸，哪里还敢和他继续问东问西，老老实实地睡觉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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