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此物安置何处
见姐姐抬手作势要敲她额角,徐妙锦忙讨饶:“好姐姐,我不说了便是!”
朱纯看着姐妹二人这般模样,不由摇头轻笑。
徐妙云望向朱纯,唇角含着浅笑:“陈老板,你也在笑么?”
朱纯赶忙摆手:“并非笑你。”
“那是在笑谁?”
徐妙锦眨了眨眼,插话道,“陈老板,你该不会……是在笑我吧?”
朱纯打了个圆场:“见着二位,心里自然欢喜。”
正说着,两名府仆抬着一件用绸布仔细包裹的厚重物件走了进来。
那包裹方正考究,正是朱纯为徐妙云特制的新褥——厚度却远超寻常,倒似后世常见的床垫。
仆人恭敬问道:“大**,此物安置何处?”
徐妙云温声道:“抬进卧房,铺在榻上罢。”
徐妙锦闻言起身,跟着仆人往屋里走去,不一会儿又匆匆跑出院子,朝自己住处赶,一面回头扬声道:“陈老板,你且等等,我也去铺床!”
朱纯应了一声,心下莞尔:这姑娘说话总这般没遮没拦,若教外人听去,怕要生出误会。
此时院中只余朱纯与徐妙云二人。
丫鬟小翠虽在院内,却已知趣地退入屋内收拾去了。
二人闲谈几句家常,徐妙云忽然眸光微动,轻声提议:“陈老板,可否与我手谈一局?”
她早已想与朱纯对弈。
上回朱纯一着解围的棋路令她惊叹不已,几次寻机未果,今日既得闲暇,自然不愿错过。
朱纯也未推辞——前世他曾潜心研习围棋,功底颇深。
小翠将棋具置于石桌。
二人便伴着清茶,执子对坐。
徐妙云并非寻常闺秀。
既被称作“女诸生”
,心思之敏、眼界之阔皆非常人可及。
她不止聪慧,更藏韬略。
若依原本命途,燕王朱棣能成大事,除却时运与能耐,亦多得力于这位贤内助。
后世史笔甚至论断:若无徐妙云,朱棣难登大位。
她通晓兵阵,有时局势看得比其父徐达更为透彻。
此番对弈,朱纯竟觉出几分棋逢对手的酣畅。
不过他终究来自后世,脑中熟记的棋谱不知凡几。
黑白交错间,从容落子,气度沉静。
徐妙云要赢朱纯,确实不是件轻松的事。
说到底,若是朱纯不肯让,她多半是赢不了的。
她时而扬眉,时而蹙额,眸光流转间,忽而讶异,忽而恍然,仿佛心有所悟。
这一盘棋,不知不觉竟下了近两个时辰,还未见分晓。
围棋能在华夏流传千年,果然自有它的魅力。
徐妙锦也悄悄凑到近前,看得入了神。
末了,朱纯以微末之差落败。
“徐大**心思玲珑,陈某自愧不如。”
徐妙云瞥他一眼:“陈老板总是挑人爱听的说。”
朱纯便朗声笑起来。
徐妙云大约也察觉了——朱纯是存心让了她一手。
否则这盘棋不会这样收场,而她想要取胜,机会实在渺茫。
虽知他有意相让,她心中却无恼意,反觉这人细致体贴。
这世上有本事的男子并不少见,但既有本事又懂得体贴的,却实在难得。
徐妙云搁下棋子,问道:“陈老板棋艺如此精湛,师从何人?”
朱纯抬手搔了搔额角,笑道:“说出来,你们未必肯信。”
徐妙锦忙接话:“你且说说看。”
“小时候在村口,跟一位老道士学的。”
徐妙锦睁圆了眼:“当真?那道士如今在何处?”
朱纯抿了口茶:“云游四方,行踪无定。”
“那他何时回来?”
徐妙云轻轻摇头:“锦儿,你还真信他这话?”
徐妙锦这才恍然:“啊,陈老板,你骗人!”
朱纯摆摆手:“不骗你,是真事。”
徐妙云替他续了茶,眼波微转:“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戏言。”
朱纯望向她,声音放轻了些:“夸你的那些,句句是真。”
徐妙云颊边掠过一抹淡红,低声道:“贫嘴。”
徐妙锦没听清,追问道:“姐姐,陈老板方才说什么?”
徐妙云只摇头:“没什么,他随口说笑罢了。”
徐妙锦“噢”
了一声,似懂非懂。
朱纯却微微倾身,在徐妙云耳边低语:“这可不是说笑,是真心话。”
徐妙云静静看他一眼,没有作声。
片刻寂静后,她忽然开口:“陈老板。”
“徐大**请讲。”
“若是陛下,或是太子殿下召你入仕……你可愿去?”
朱纯抬起眼,心中蓦然一动,随即颔首:“好,我愿意。”
徐妙云闻言,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她起身望向里间,语调如常:“我去瞧瞧床铺收拾得如何了。”
朱纯随之起身:“巧了,徐大**不妨去试试,若觉得不合心意,我再叫人重做便是。”
徐妙云移步向前,忽而侧首看向他:“陈老板也随我来瞧瞧吧。”
这话让朱纯微微一怔。
徐家这位千金,行事竟如此不拘常理么?须知大明闺阁女子的卧房,向来不是外人可随意踏入的。
徐妙云见他神色,唇角轻扬:“怎么,陈老板不敢进?”
朱纯闻言也笑了:“有何不敢?”
说罢,他当真随着徐家姐妹穿廊过院,步入内室。
眼前景象令朱纯暗自惊叹。
这便是徐妙云的闺房。
处处洁净齐整,陈设清雅,别具诗情。
格局与她书房颇有相通,却更添几分娟秀与私密之意。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幽香,似是少女身上特有的气息,清浅缭绕,教人心神微醺。
靠里置着一张宽大卧榻,其上已铺好新制的厚褥,蓬松柔软,竟有几分后世床垫的样貌。
徐妙锦抢先坐了上去,身子轻轻一弹,几乎要跃起来。
她索性在姐姐榻上滚了半圈,欢声道:“呀,这般舒服!”
徐妙云则先缓缓坐下,细细体会褥中绵软的承托。
朱纯含笑问道:“大**觉得软硬可还合适?”
“恰到好处。”
徐妙云眼中流露出真切喜爱,说着便也躺下身去。
姐妹二人齐齐卧在榻上,倒让站在一旁的朱纯一时不知目光该落向何处。
徐妙云以手支颐,侧身半卧,青丝散落枕畔。
朱纯只觉心头微微一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在不过片刻,姐妹二人便相继起身。
徐妙云整理衣袖,温言道:“有劳陈老板费心,我十分满意。”
徐妙锦亦连连点头:“我也喜欢得很!陈老板真是周到。”
见二人皆称心,朱纯心下稍宽。
三人回到厅中又饮了盏茶,朱纯正欲告辞,外头忽然传来沉稳步履声。
那脚步落地扎实,隐隐透着威势,朱纯一听便暗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魏国公徐达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前。
徐达一见朱纯,当即朗声大笑。
“陈老板,今日倒是赶巧!老夫回来得早,正好——走,陪老夫喝茶去!”
朱纯先行礼问安,才道:“晚辈方才已饮过茶了。”
徐达一摆手:“同她们小姑娘家喝的,不算数!”
说着便不容分说,携了朱纯手腕往主厅去。
留下徐妙云与徐妙锦相视一眼,目中俱是疑惑。
她们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待这年轻商人如此亲近,竟似遇着忘年知己一般。
朱纯心下暗叹,这回是当真脱不开身了。
茶既饮尽,少不得还得为徐达备上一席饭菜。
否则,怕是迈不出这魏国公府的大门。
果然,朱纯再度被奉为上宾,请入了魏国公府的正厅。
恰巧谢翠娥也在厅中。
几番往来,谢翠娥待朱纯已十分熟络亲切。
徐妙云与徐妙锦见状亦觉欣然,便一同留在厅中陪着说话。
几盏清茶过后,徐达终于不紧不慢地露出了本意。
“陈掌柜,说来惭愧,近来用膳总觉得口中寡淡,尝不出滋味。
细想之下,怕是许久未尝您的手艺了。”
“原是我近来杂务缠身,实在抽不开空。”
“不知陈掌柜可否得闲,劳烦您下厨整治几道小菜,你我二人也好对酌几杯。”
朱纯闻言便笑:“国公爷言重了。
能为诸位效劳,是陈某的福分。”
说罢,他已起身。
这姿态,分明是要露一手了。
魏国公徐达顿时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说实在的,方才言语间,他喉头已暗自滚动,险些掩不住馋意。
倒也怨不得他失态,实在是朱纯所做的饭菜,滋味太过难忘。
无论是府里聘用的名厨,还是宫中御膳房的手艺,烹制出来的总非那个味道。
与朱纯的菜肴相比,可谓云泥之别,全然不似同一种事物,无从比较。
此刻见朱纯爽快应允,徐达心中大悦。
“走,陈兄弟,我引你去厨房。”
话音未落,他已挽住朱纯的胳膊,径直朝厅外走去。
徐妙云与徐妙锦在一旁看得怔住。
徐妙锦悄声问姐姐:“爹爹这是怎么了?何时与陈老板这般亲近了?”
徐妙云轻轻摇头:“我也说不清。”
她心中确也存着疑惑。
若说父亲徐达天生是个热络性子,却也不尽然。
徐达虽性情刚直,却绝非粗率之人,甚至比寻常人更为谨言慎行。
在结交友朋一事上,尤其慎重,寻常不会与人这般迅速地亲近起来。
不过,徐妙云对此并不反感,心底反倒漾开一丝隐约的欢喜。
朱纯下厨手脚利落。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几道菜肴便已齐备。
此时,府中仆役早已摆好八仙桌与座椅。
徐达、谢翠娥、徐妙云、徐妙锦相继落座,朱纯忙罢,亦被邀至上席。
一桌人围坐用饭,言笑晏晏,气氛融洽非常。
朱纯清早出门,在这魏国公府竟一直盘桓至午后时分方才告辞,倒真像是走了一趟亲戚一般。
临别时,徐妙云与徐妙锦一路将他送至府门边。
徐妙锦轻轻扯了扯朱纯的衣袖,问道:“陈掌柜,明日便是中秋了,你可有打算?”
朱纯摇头:“暂且没什么安排。”
“那明晚同我们一道去赏街市吧,”
徐妙锦语调轻快,“金陵城的中秋夜游可热闹了,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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