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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威震中洲


枯骨原一役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在两日之内席卷了整个中洲。

不是通过传讯符。传讯符太慢,也太容易在长距离传输中被灵力乱流干扰而丢失信息。

那些从枯骨原两翼逃散的斩魔盟修士,有不少人是金丹期的散修,身无长物,唯有一枚传讯符傍身。

他们在逃命途中用颤抖的手指捏碎了那些符纸,将消息传给了自己的雇主和故交。

还有一些原本埋伏在更远处观望、始终没有露面的眼线,在沈清砚突破时清楚地感知到了天地灵气倒卷的恐怖威压,他们没有上前,只是把消息一层一层地传回了各自的势力。

消息是通过各宗门、各世家、各商会之间那些秘不示人的联络渠道传递的。

这些渠道平日里是各势力用来交换情报、布置暗子、串联地盘的隐形网络,从不在明面上示人。但在这一天,这些渠道几乎同时被同一个消息占据,枯骨原之战、斩魔盟覆灭、沈清砚疑似化神。

那些隐秘的灵纹阵台、加密的传讯玉盘、只对特定神识响应的传音石,在两天之内亮起又熄灭,将这个消息送往了中洲每一个有分量的角落。

有人在枯骨原边缘看到了那场战斗的余波。

那是几个恰好路过枯骨原南侧的散修,距离战场还有上百里之遥。他们最先看到的是天边那层金色的光芒,那层光芒从枯骨原中心亮起,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升起了一颗金色的太阳,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然后他们感受到了一道极为强烈的灵气冲击,像是一阵无形的大风从枯骨原方向吹来,将他们的衣袍和头发吹得猎猎作响,连空气中的灵力都跟着剧烈震颤了几下。

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元婴初期修士在感受到那层冲击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拉住同伴扭头就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有人感受到了天地灵气异常地向枯骨原汇聚。

那些在枯骨原方圆数百里内修炼或赶路的修士,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正在炼丹的老者发现丹炉中的火焰突然失去了控制,火苗猛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轰然熄灭。

正在调息的修士突然发现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仿佛天地间的灵气同时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正在赶路的修士纷纷停下脚步,因为脚下的地面在轻轻震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

那些灵气汇成的洪流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一种温热的、滚烫的、像是地火与天风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朝着枯骨原的方向奔涌而去。

有人在突破发生的瞬间,从万里之外捕捉到了那层金色光芒掠过天际的残影。

那些都是化神级别的存在,神识感知已经超越了普通修士的极限,能在万里之外察觉到极其微弱的天地异象。

当那层金色光芒亮起的时候,有人在山巅睁开了眼睛,有人在地底洞府的灵灯下抬起头来,有人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中停下了身形。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感知着那道光芒,感知着那道光芒背后那股正在新生的、庞大的气息。

第一份情报来自一个隐匿在枯骨原北侧三百里外的斥候。

那斥候是个金丹后期的散修,靠替人打探消息为生,那天正好藏在枯骨原外围的一处废弃地堡中。

那地堡是很久以前某场战争中留下的防御工事,半埋在地下,露在地面上的一半被荒草掩埋,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通往地下。

他这半个月来一直藏在那里,负责监视枯骨原上的动静,有人花重金雇他盯住沈清砚的行踪,每天回报三次。他亲眼看到了金色的阵纹铺满整片荒原,亲耳听到了那道光柱碎裂时发出的、像是天穹被撕开一样的声响,亲身体会到了突破化神时天地灵气倒卷而来的可怕压迫。

那压迫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趴在地堡的地面上,把自己的身体尽量缩小,恨不能挤进地缝里去。

他浑身颤抖着,用颤抖的手刻下了那枚传讯玉简,手指哆嗦得厉害,玉简里的字迹刻得歪歪扭扭,好几处都刻错了笔画,但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斩魔盟全军覆没,沈清砚疑似化神。”

这枚玉简在半天之内被抄录了上百份,送去了中洲各大势力的案头。那些坐在高位上的掌权者们拆开玉简时,表情各自不同。

有人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卷宗,那些卷宗是宗门当季的账目和人事安排,刚刚看了一半,但看完玉简之后就再也看不进去了。

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有人沉默了很久之后问了一句“确认了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干的,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粗糙的东西。还有人把玉简捏在手里反复摩挲,像是要通过那冰凉的玉质触感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消息传开的次日清晨,天枢城最深处的一座茶楼顶层,几个平日里绝对不会同时出现的人坐在了一起。

天枢城的清晨本应是热闹的,主街上人声鼎沸,商铺开门挂招牌,早点摊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但这座茶楼却像是被隔离在喧闹之外的一片深水,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回响。

茶楼是天枢城城主府名下的产业,顶层那间雅室四壁刻满了化神级的隔绝阵纹,是专门用来接待各方贵客商议机密事务的场所。室中摆着七张太师椅,每一张都是用千年紫檀木整块雕成,椅背上刻着不同纹路的灵阵。

今天坐了五个人。

天枢城城主坐在主位上。

他是个面容温润的中年人,修为在元婴巅峰,身形微胖但气度沉稳,穿一身玄黑色的锦袍,袍面上用暗金色灵丝绣着天枢城的城徽。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椅扶手上,指节饱满而干净,没有佩戴任何戒指或法印。说话时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全局的沉稳。

万象楼楼主坐在他右手边。那是个面容清瘦的老者,穿一身灰袍,袍子洗得发白,看不出任何身份标识,但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像是个教书先生的老者,手里攥着整个中洲最值钱的情报网络。

他声音嘶哑,说话时会把下巴微微向前伸出一分,像是在用喉咙深处的声音说话。眉眼间有一种常年与情报打交道的深邃,那是一种在暗处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看向一切事物都会先评估其价值和风险的眼光。

赵家族长赵无涯坐在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

他是个面容普通得几乎让人过目即忘的中年男子,穿一件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袍,没有佩戴任何法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一只在暗处睁着眼睛的狐狸。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棋子在他指间翻来转去,从食指滚到中指,从中指滚到无名指,再从无名指滚回食指,流畅而无声,像是一颗被驯服了的小兽。

天罡剑宗的外事长老坐在天枢城城主左手边。

那是个中年剑修,穿着灰白色剑袍,腰悬一柄制式长剑。他的坐姿笔直如剑,背脊挺得几乎和椅背平行。

他的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左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玄冰宫的特使则坐在靠门的位置。那是个面容清冷的女子,穿一身冰蓝色的法袍,修为在元婴中期。

她的存在感极低,从进门之后就没有主动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看一眼茶汤的颜色,然后又放下。

五人面前各放着一盏灵茶。茶是天枢城城主府珍藏的上品灵茶,刚沏出来的时候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清新而甘醇的茶香。但茶汤从滚烫放到温热,从温热放到凉透,没有人端起来喝过。

茶面上凝了一层极薄的油脂,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微光。

“诸位想必都收到消息了。”

天枢城城主最先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雅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层隔绝阵纹吸收之后又重新释放出来,不轻不重,刚好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六十多位元婴,数百名金丹,枯骨原一役之后没有一个活着离开。斩魔盟从成立到覆灭,前后不到一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在其余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月。从银霜谷开始,到枯骨原结束,那六批追兵加上斩魔盟,前后折进去的人加起来,已经超过两百个了。两百个金丹和元婴,横跨二十多家势力。各位,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关键不是斩魔盟覆灭。斩魔盟那种乌合之众,被灭了就灭了,本来也成不了气候。”

万象楼楼主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在粗粝的砂纸上刮过,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在说出口之前先在心里过一遍筛子。

“关键是化神。他突破了化神。一个散修,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从中洲的边缘走到枯骨原,一路被人围杀,杀到最后居然突破了化神。这才是需要诸位坐下来商议的事情。”

赵家族长赵无涯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手中的黑色棋子还在指间翻转。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膝盖上,像是在看那颗棋子的纹路,又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突破化神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息。

雅室中的空气在他的停顿中变得更加凝滞,连茶杯中那层已经凝固的油脂都似乎更暗了几分。

“九窍玄阴体的事,诸位之前应该都有耳闻。不少人还动过心思,只是碍于脸面没有明着出手。现在不用想了,能看出九窍玄阴体的人,能护着九窍玄阴体一路走到现在的人,最后在围杀中突破化神的人,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来路?”

“散修。”

天罡剑宗的外事长老接话。他的语气简洁,像他一贯的剑风,不绕弯子,直来直去。

“他自己说是散修,入城名册登记的是散修,行事做派也像散修。但散修不可能走到化神。中洲万年来,能以散修之身成就化神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师承或机缘。”

“有没有师承不重要。”

天枢城城主摆了摆手。他的动作不大,只是手掌从椅扶手上抬起半寸,然后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拂去眼前的一层薄雾。

“重要的是他已经化神了,而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化神修士,在中洲是站在最高处的一批人。整个中洲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不超过两手之数,暗地里隐藏的也不多。多一个化神修士,整个中洲的势力格局都要重新洗牌。诸位说,该怎么办?”

室中陷入了一阵沉默。那沉默很长,长到能听到茶楼外面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声,那是天枢城清晨的热闹,叫卖声、车轮声、灵兽的低鸣声,从隔绝阵纹的缝隙中渗进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坐在那里,有的盯着自己的指尖,有的望着窗外的晨光,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用手指轻轻敲着椅扶手,发出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极轻叩击声。

茶杯中的茶汤已经从温热降到了冰凉,茶面那层油脂凝固成了一片完整的膜,反射着头顶灵灯的光。

而在玉京城,消息传开的方式更加直接。周元齐是在深夜被弟子叫醒的。

他最近睡得很浅,年轻时留下的旧伤在夜里会隐隐作痛,加上周家事务繁多,他的休息质量一直不好。

弟子叩门的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在第三声时就睁开了眼睛。他披了一件旧袍从静室中走出来,袍子是深灰色的粗布料子,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弟子的脸色在灵灯下惨白如纸,那张年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纸。

手中的玉简颤巍巍地递上来,手指在发抖,玉简的边角在他掌心里磕出细碎的声响。

周元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静室门口,夜风从庭院的方向吹过来,穿过他花白的鬓发,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那几株他亲手栽种的灵梅在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条上只有几个刚开始冒出来的花芽,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他想起数月前在万象楼门口与沈清砚对峙的那个傍晚,那时的沈清砚还是元婴期,就已经让周家低头认栽。

如今对方已经化神了,这一步已经迈得太高,高到了周家无法望见的高度。

化神修士,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周家这样的小家族灰飞烟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玉简收进袖中,转头对弟子说了一句:“以后周家任何人见了沈前辈,行大礼。若有不敬者,逐出家门。”

弟子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周元齐独自站在静室门口,又站了很久。

他在回想自己这一生做过的所有重大决定,从接任周家家主到闭关冲击元婴后期,从祠堂中亲手废了自己的孙子到在万象楼门口向沈清砚低头。

他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还算是明智的,至少没有给周家招来灭顶之灾。

这一次也是。

他和沈清砚之间的那笔账,早就两清了,只要周家不再主动去惹他,沈清砚没有理由对周家动手。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

周家能在玉京城安安稳稳地待着,就是最大的福气。

林家、王家、白帝城、碧落城、赤霞城,消息所过之处,各大势力的反应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不同的湖面,激起了各自的涟漪。

有人连夜召开族会,把沈清砚的画像和所有已知情报重新翻出来逐条分析,画像上的沈清砚和他们印象中的那个青衫散修一模一样,但同一个人的分量在化神之后完全变了。

有人召回了在枯骨原附近活动的所有族中弟子,生怕他们无意中冲撞了这位新晋化神,几个家族在枯骨原附近的商队和采药队被紧急调回,数十个金丹和筑基修士在一夜之间离开了那个方向,连营地里的锅碗瓢盆都没来得及收走。

有人则在盘算着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这位化神修士拉上关系,化神修士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中洲的格局,和化神修士搭上关系,对一个家族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而那些原本还准备出手抓柳凝霜的势力,在消息传来的瞬间就收了手。原本有几位元婴后期的老怪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沈清砚与斩魔盟拼个两败俱伤,就从侧翼出手抢走柳凝霜。

九窍玄阴体虽然对他们自己未必有用,但留给宗门后人、留给自家血脉,都是一笔惠及百年的天大财富。九窍玄阴体的玄阴本源,能助修士淬炼神魂、洗涤经脉、冲击瓶颈,这种东西的价值不是灵石能衡量的。

他们甚至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和销赃的渠道,有人准备了一条通往西域蛮荒之地的秘密路线,有人提前在几座偏僻小城布下了转手的暗桩,有人已经联系了愿意出高价接手的买家。

然而枯骨原上金色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间,所有这些计划都变成了废纸。那些从两翼逃散的斩魔盟修士带回了最直观的消息,沈清砚已经化神了,他不但没有在两败俱伤中力竭,反而在战斗中完成了突破。

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有人后怕到连夜离开了原来的驻地,生怕自己曾经动过的念头被人查出来;有人把手里的联络玉简全部销毁,把和那件事有关的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还有人从此闭口不提,装作自己从来就没有对那个狐族少女动过半点心思。

到了第三天,中洲各大化神势力的态度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天枢城。天枢城城主府在消息确认后的第三天就派出了一位元婴后期的特使,带着一车灵材和一份天枢城城主亲笔书写的贺帖,沿着枯骨原方向疾驰而去。

那特使是个面容恭谨的老者,穿着一身天枢城城主府特制的紫金色法袍,骑着一头四阶灵兽银角鹿。

灵兽拉着一辆装潢考究的灵木车,车上载着满满一车灵材,五阶灵矿、元婴级的灵丹、万年灵药、还有几部天枢城独有的阵法秘录。

贺帖写得极为客气,用词考究,通篇看不到半点架子,大意是“天枢城本为天下修士而设,沈前辈能以散修之身成就化神,实乃中洲散修之表率,天枢城愿为前辈提供任何便利”。

与贺帖一并送去的还有一枚天枢城荣誉长老的令牌,令牌通体由天河秘银铸造,正面刻着天枢城的城徽,背面刻着“沈”字。

这枚令牌意味着沈清砚从此可以在天枢城的任何产业中自由出入、优先使用城中的修炼资源、在拍卖会和交易会中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

紧接着,天罡剑宗也动了。天罡剑宗的外事长老亲自出马,带着两位元婴中期的剑修弟子,各骑一匹四阶灵鹤,从剑宗驻地直奔沈清砚所在的方向。

三匹灵鹤排成人字队形,鹤翼展开时足有数丈宽,在云层上方划出三道银白色的气流轨迹。他们带的贺礼是一柄五阶下品飞剑,剑身通体青碧如霜,剑名“天青”。

这柄剑是天罡剑宗的铸剑大师用天外陨铁加青霜玄铁炼制了整整三年才成型的,有价无市。剑身出鞘时能引动九天罡风,剑刃之利可断同阶法器如切豆腐。天罡剑宗的意思很明确,沈清砚在玄天剑宗与顾长庚的交手已经被一些消息灵通的势力知晓了。

顾长庚虽死,但沈清砚的剑道修为在那场交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个能杀死化神之下剑道第一人的修士,他的剑道造诣即便在天罡剑宗内部也足以跻身长老之列。

天罡剑宗以剑立宗,对于剑道高手的尊重是与生俱来的。何况这位剑道高手还是一位化神期修士,若能将沈清砚拉拢到天罡剑宗,哪怕是挂一个客卿长老的名头,对宗门的声势和实力都是一次巨大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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