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突破化神
三位元婴后期修士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手托阵盘的老者不再多言,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巴收紧,那双枯瘦但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将手中的阵盘猛地向前一推,暗金色的光芒从阵盘表面爆发开来,那道光芒如此强烈,将三位老者的身影都淹没在了一片暗金色的强光之中。
连同他身后另外两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灵力同时注入阵盘之中,三道元婴后期巅峰的灵力在阵盘内汇聚、压缩、融合,形成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光柱,从阵盘前端喷射而出,带着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力量,朝着沈清砚正面轰击过去。
那光柱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白色土石被瞬间熔化,形成一道深达数寸的焦黑沟壑。
沈清砚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道巨大光柱的必经之路上,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半明半暗的面容映得格外清晰。他抬头看了看那道光柱,然后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光柱在他掌心前三寸处停住了。那么大的一道光柱,那么强的一股力量,就被一只手掌挡在了半空中。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咽喉,所有的光芒和力量都被挤压在那一小片空间中。
光柱的前端在他掌心前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光团,光团内部是翻涌不休的暗金色能量,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岩浆,在那一小片空间中疯狂地旋转、冲撞、试图找到一丝可以突破的缝隙。
但那层无形的屏障像是由天地间最坚硬的物质构成,纹丝不动。
沈清砚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五根手指从微张的状态缓缓向掌心合拢。
那道光柱便从中间开始碎裂,裂纹沿着光柱表面蔓延开去,像冰面上被敲出的裂缝迅速扩散,从光柱前端向末端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整道光柱化作漫天碎光,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暗金色的光点在枯骨原灰白色的天空中闪了一瞬便彻底消散了。
三位元婴后期修士齐齐后退了一步,面色苍白。
手托阵盘的老者手中的阵盘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盘面中央出现了一道横贯全盘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辐射状扩散,像是一面被击中的铜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再抬头时眼中的决然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加掩饰的惊骇。
另外两位老者同样脸色惨白,持拂尘的老者下意识地将拂尘挡在身前,背悬古剑的老者背后的古剑开始剧烈震颤,剑身发出嗡嗡的鸣响声。
他们身后那六十余位元婴修士和数百名金丹弟子同时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表情。
有惊愕,后排的几位元婴初期修士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情;有恐惧,两翼的金丹弟子中已经有人开始发抖了,手中的法器在颤抖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有难以置信,第二排的元婴中期修士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有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有人的灵力在经脉中紊乱地回缩,还有人在看到光柱碎成漫天碎光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同伴的身上,引出一阵无声的慌乱。
沈清砚放下了手。
他朝那三位元婴后期修士的方向走了一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斩魔盟的阵线便向后退缩一寸。那一幕极其诡异,沈清砚只是一个人,斩魔盟那边有上百人,但沈清砚往前走的时候,那上百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后退一样。
不是只有第一排的人后退,而是整条阵线都在同步后退,六十多个元婴修士,数百个金丹弟子,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沈清砚走了二十步,斩魔盟的大阵便退出了数十丈。
原本严整的阵型在后退的过程中变得松散、凌乱,有人踩到了身后同伴的脚,有人撞上了旁边修士的肩膀,有人后退时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跌倒在地。
原本连接紧密的灵力勾连也在此起彼伏的慌乱中断裂开来,像是一件被反复拉伸到极限的织物,终于在某一点上崩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口子。
三位元婴后期修士勉力维持着最前方的阵脚,但他们脚下的阵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溃散,有人开始从两翼逃跑了。
沈清砚没有追那些逃跑的人。他走到那三位元婴后期修士面前约十丈处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比刚才更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持拂尘老者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近到可以听到背悬古剑老者身后的古剑发出的持续震颤声。然后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虚虚一按。
金色的阵纹从他脚下翻涌而出,覆盖了整片枯骨原的地面。那些阵纹比之前在古战场中布下的更加密实、更加庞大,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升起,像是一片被点亮了的星海,将整片灰白色的荒原都映成了淡金色。
阵纹覆盖的范围极广,从沈清砚脚下一直延伸到斩魔盟的阵线之后,将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全部笼罩其中。像是一张被反复锻造了无数次的天网,在这一刻终于展开了它真正的全貌。阵纹亮起的瞬间,斩魔盟的所有人都被金色的光丝缠住了丹田。
沈清砚站在原地,掌心轻轻收拢。
六十余道元婴和数百道金丹的灵力从那些被缠住的身影中涌出,像无数条细流汇聚成江,穿过他的手掌注入识海深处的乾坤镜中。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的识海中亮起了一整片光芒,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同时点亮了满天星辰。
那些灵力经过镜面的转化,化作一团庞大而温润的灵光,在他丹田中缓慢地翻涌着,像是正在汇聚成一片属于他自己的海。
上百个人,其中有几十个元婴修士,同时被抽走了灵力,这种规模的能量转移在整片枯骨原上造成了极其剧烈的灵气波动,连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灼热而粘稠。
他收回了手。阵纹的光芒缓缓熄灭,灰白色的天光重新回到了这片荒原上。
枯骨原上只留下他一个人站着的身影。那些被抽走灵力的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他们和之前那六批追兵一样,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身上没有伤口,只是像一盏盏被吹灭了的灯,静静地躺在了这片荒原上。
苏璃和柳凝霜从远处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她们的脚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停住了。
两人看着那团正在从他掌心缓缓消散的阵纹余烬,都没有说话。她们感受到了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灵气的密度、风向的转折、以及某种从沈清砚身上散发出来的、极为微弱但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沈清砚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丹田中那团正在翻涌的庞大灵力。
那团灵力太大了,大到他的丹田几乎已经容纳不下,像是一个被灌满了水的容器,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溢出。他需要找到一个方式来处理这些灵力,不能浪费,不能任由它们逸散。
他睁开眼,看向柳凝霜的方向:“你的九窍玄阴体,引导外来的灵力入体之后,能再把灵力送出来吗?”
柳凝霜愣了一下。
她站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灵光还在她周身缓缓流转,眉心处那道冰蓝色的竖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九窍玄阴体只能吸纳和储存灵力,像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容器。
但公子说“送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体质还能反向运转?她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神识沉入丹田,触摸到了那枚已经变得极其明亮通透的玄阴核体。核体表面的光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转,每一道纹路中都有灵力在来回流动。
她试着引导一缕灵力逆向运转,从核体出发,沿着经脉向外走。
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段之后,竟然真的顺利地流了出来。
她睁开眼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欣喜:“可以。它能把灵力储存起来,也可以反哺回源头,就像河流一样,既可以接纳,也可以回流。”
沈清砚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让柳凝霜盘膝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苏璃站在一旁护法,将狐尾虚影展开,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
沈清砚将神识沉入丹田,引导乾坤镜中那团庞大的纯净灵力沿着经脉流入柳凝霜的体内。灵力从她的丹田进入,穿过她的九窍玄阴体。
她的玄阴核体在灵力涌入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那团灵力太庞大、太精纯了,像是一股温暖的洪流注入了她体内。
核体表面的光纹在灵力的冲刷下加速流转,将灵力一层一层地过滤、增幅、打磨。
灵力在她体内走了一圈后,像是被某种天然的法阵过滤过一般,以一种更加精纯、更加温和、更加圆润的姿态回流到沈清砚体内。
那股经过九窍玄阴体处理后的灵力进入沈清砚丹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层久违的松动。
那是一道已经闭合了很多年的壁障,不是修为境界之间的壁障,而是在境界之内某种更深层次的封印,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堤挡在他灵力运转的必经之路上,他每次冲击都只能撼动它一分,但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现在那道河堤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在灵力回流到丹田的瞬间,那道河堤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从一点极细的裂纹开始,缓慢地向两边扩展。
像是封印了许多年的瓶颈在反复的叩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裂隙。那裂隙正在缓慢地扩大,像一扇沉重的门正在被从内侧缓缓推开。
他没有刻意压制,也没有刻意催动。他只是维持着灵力的流转循环,从乾坤镜到柳凝霜,从柳凝霜的九窍玄阴体回流到他体内,从他体内再回到乾坤镜。
这一条闭环在他的掌控下运转得越来越顺畅,每一轮循环都会让灵力的精纯度提升一分,每一轮循环都会让那道裂隙更宽一些。他很清楚,突破化神的契机就在这道裂隙之后。
不能急,不能用力过猛。这种层次的突破不是靠蛮力能完成的,它需要在最恰当的时刻用最恰当的方式打开那扇门。那道裂隙已经出现,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让灵力继续循环,让那道裂隙自行扩大,直到那扇门完全打开。任由那扇门一点一点地继续敞开。
枯骨原上的风很大,裹着干燥的沙尘吹动三人的衣袍。
沈清砚盘膝坐在灰白色的硬土地上,苏璃的九尾虚影在风中微微飘动,柳凝霜身上的冰蓝色灵光和沈清砚周身的暗金色灵光在风沙中交替闪烁,像是一座正在运转的双色灵阵。
他们的灵气在循环中逐渐融合,形成了一个以三人为核心的灵气旋涡,周围的空气被缓慢地卷动起来,地上的尘沙被灵气旋涡带起,在三人外围形成了一圈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沙环。
沈清砚站在风中,他后来站了起来,因为突破已经不需要盘膝打坐了,感觉到那股经过柳凝霜体质增幅反哺的灵力正在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他丹田深处那层最后的壁障。那道裂隙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从一线细缝变成了一掌宽的开口,又从一掌宽变成了一整面正在崩解的光幕。他没有抵抗,也没有畏惧,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维持着灵力的持续循环,看着那层壁障在他体内缓缓消融。
当最后一道裂隙合拢、壁障彻底崩解的时刻,他感觉到整片天地的灵气在同一刻朝他汇聚过来。
枯骨原上空的灰色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了,开始缓慢地旋转。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穿过了枯骨原上空,穿过了远处残存的山脉,穿过了几百里外的森林和河流。
那些灵气像是一群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汇入他的经脉,没有一丝排斥。他的元神从丹田深处浮起,悬浮在他的意识中央,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眉心处那枚金色的印记亮了一瞬,然后整片枯骨原上方的天空被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了数息,灰白色的云层被染成了淡金色,像是一匹被重新染过色的旧布。
数息之后金光消散,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灰白色。
沈清砚站在枯骨原上,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用一种他前所未有过的姿态运转着。不再是从前的界限分明,以前他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像是一条有始有终的河流;现在则是一种浑然一体的、像是整副身体都变成了同一片海面的感觉。
灵力从丹田出发,流过经脉,融入肌肉和骨骼,扩散到皮肤表面,与天地灵气自然交汇。
境界提升之后,他对自己灵力的感知精度和掌控力度都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处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灵光,像是一圈被阳光照透了的薄雾。那灵光一闪即收,像是刚才那场突破的余韵正在慢慢退潮。
柳凝霜站在他面前。她的九窍玄阴体还泛着一层温润的冰蓝色光芒,核体经过了那么多轮循环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加通透,像是一枚被反复打磨了无数次的水晶。
苏璃站在她身侧,九条尾巴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金色的尾尖在风中轻轻晃动。沈清砚看着她们,感觉到体内那座已经闭合了许久的瓶颈此时彻底碎裂,化作一池融入了河流的碎冰。他开口说了一句:“走吧。”
他转身朝着枯骨原另一端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平稳。但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地面都会轻轻震颤一下,那是化神期修士在刚突破之后还未能完全收敛的气息自然外溢导致的。
那震颤极轻微,如果不用心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头刚刚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海水轻轻涌动。像是整片荒原都在适应一种新的平衡。
而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些一直在观望的化神修士的气息,在他突破的那一刻,同时向后退了一线。
那些气息原本一直隐在天际线的尽头,有些藏于万里之外的山巅,有些蛰伏于地底深处,有些悬浮于极高的天穹。
它们一直在看,在等,等着看这个搅乱了中洲格局的散修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现在它们等到了答案。
沈清砚突破化神的那一刻,那些气息没有上前,没有一个人动。
它们只是极轻极淡地向后退缩了一寸,像是在表达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随后那些气息又开始缓慢地向更远的方向退去,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谈判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平衡。像水面上的泡沫被风吹散了一些,在暗流涌动的边缘处缓缓沉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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