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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好一个振武营


宣府那边更干脆。

督饷佥事到任,立刻盘点太仓粮银,振武营粮饷直接发至军营,按人头发放,不差分毫。

卫所指挥使还想插手,直接被御史弹劾“私役军士、克扣粮饷”,当即革职,发配边疆充军。  振武营三千新兵,日日操练,不用再做杂役,吃得饱,饷银足,个个精神抖擞,战力日强。

风波平息,试点重回正轨。

转眼到了夏末。  南直隶的税粮账册送入京城。四府试行一条鞭法,半年下来,赋税银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两成,百姓缴赋反而减轻,流民纷纷返乡复业,新增垦田万余亩。

宣府的军报也接踵而至。振武营三千募兵,训练三月,已成精锐。

恰逢朵颜三卫小股骑兵入寇劫掠,参将率领振武营出战,于塞外二十里设伏,一战斩首一百二十余级,缴获牛羊数千头,追回被掳百姓数百人。明军仅伤亡十余人,大获全胜。

战报和税册摆上御书房的时候,朱元璋翻看许久,哈哈大笑,声震殿宇。  “好!好一个一条鞭,好一个振武营!才半年功夫,赋税增,边强兵!英儿,你这两剂药,下得准!”

朱标也是满面欣慰:“此前朝野反对声不绝,如今成效摆在眼前,诸臣再也无话可说了。儿臣以为,可以逐步推广至全国了。”

沈清砚却微微摇头。  “父王,不可操之过急。南直隶是江南富庶之地,宣府是边镇重镇,两地情况不同,试点成效虽好,但若立刻推广全国,各省贫富不一,民情各异,水土不服,反而容易出乱子。”

“依孙儿之见,今年秋收之后,再增几个试点。山东、河南各选两府试一条鞭法;大同、延绥两镇再试募兵制。多试几处,多攒经验,看看不同地方的利弊,再慢慢调整规制。等规制成熟了,再逐步推开不迟。”

朱元璋沉吟片刻,颔首道:“你说得是。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就按你说的,来年扩广试点。”

殿外蝉鸣阵阵,夏日正浓。  沈清砚站在御书房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横贯南北的那条大运河上。指尖沿着河道,从杭州一路北上,划过扬州、济宁、临清,直到通州。

“皇爷爷,父王。如今田赋、边兵略有头绪。但还有一件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哦?还有何事?”朱元璋走过来。

沈清砚指尖点在运河之上:“漕运。京杭大运河,自元以来年久失修,多处河道淤积,漕船通行艰难。南粮北运,一石粮运到京城,路上耗损三成,运费高昂。北方粮价居高不下,边军粮饷转运也大受拖累。每年花在漕运上的民力、银两,数以百万计,却效率低下。”

“还有,漕运归漕运总兵管,沿途卫所、州县都能插手,层层盘剥,漕军苦不堪言,逃亡甚多。漕船夹带私货、沿途贩卖的更是屡禁不止。漕政之弊,早已积重难返。”

朱元璋盯着舆图上的运河,眉头渐渐蹙起。  漕运之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开国以来,北元未平,战事不断,先是蓝玉案,又是田产整顿,一桩接一桩,始终没腾出手来整治漕运。如今北疆初定,赋税试点见成效,确实该腾出手来,理一理这条南北大动脉了。

“你有什么章程?”朱元璋问。

沈清砚胸有成竹:“孙儿以为,漕运之事,分两步走。第一步,先疏浚河道。征调民夫,重点淤塞河段深挖疏通,修闸筑堤,让漕船能畅通无阻。第二步,改革漕制。设立漕运总督,总领漕政,统一事权,不再兵民混杂、多方插手。漕军改为募役,按月发饷,不再世代充役。漕船定载重、定程限,严查私货。”

“同样,先试点。先选一段淤积最严重的会通河段试点疏浚,再改一处漕政。摸清楚其中利弊,再全线推开。”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着舆图边,目光深邃。  运河通,则南北通。南方的粮、布、茶、盐,才能源源不断运到北方,京城、边军才能安稳。这条河,就是大明的血脉。

“好。”朱元璋重重点头,“此事便交给你总筹。秋后农闲,便动工疏浚会通河。漕政改革,你也一并拟出细则。”

沈清砚躬身领命。  他抬眼望向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巨大的舆图之上。江南的烟雨,北方的风沙,运河的波涛,边关的冷月,仿佛都在眼前铺展开来。

蓝玉案收兵权,清田产抑勋贵,一条鞭理赋税,募兵制强边防,接下来便是通漕运、肃吏治、开海禁……一步一步,这盘大棋越下越大,越走越深。

前路纵然有千难万险,有无数既得利益者的阻挠,有无数制度积弊的牵绊,他也会一步步走下去。

少年立于舆图之前,身影虽稚嫩,却如山岳般沉稳。  棋局中盘,落子无悔。他要以手中笔,胸中策,为这大明江山,谋一个河清海晏、万世太平。

入秋之后,山东、南直隶两处农忙稍歇。沈清砚便奏请朱元璋,着工部选派治水主事二员,抽调锦衣卫百户两名,会同山东布政司官员,一同前往会通河段实地勘察。

不出半月,勘察奏报便送回京城。

奏报上写得触目惊心:会通河自济宁至临清三百余里河道,因常年失修,黄河夹带泥沙淤积,最浅处水深不过三尺,载重三百石以上的漕船便无法通行,只得减载盘驳,费时费力。更有甚者,沿途卫所、地方豪强,纷纷侵占河道两岸滩地,围堤造田,窄处河道竟被占去三分之一宽度,行船愈加艰难。

漕政更是乱象丛生:漕运总兵麾下漕军万余人,世代充役,月粮不足四斗,军官层层克扣,漕军逃亡者十有三四。漕船每艘额定载粮四百石,实际夹带私货常达两百石,沿途码头停靠贩卖,漕运成了军官的私人生意。

沿途州县层层设卡,过关索银,均摊到漕粮之上,一石粮运到京城,成本翻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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