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死路一条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跳跃不定，将蓝玉一张脸庞照得半明半暗。
明黄的圣旨摊放在案上，墨字熠熠生辉，一边是黄金绸缎的厚赏，盛赞他捕鱼儿海犁庭扫穴的不世之功；另一边却是冰冷的诏令，要他即刻缴出北伐主帅印信，孤身回京叙功。
帐外隐约传来铁甲碰撞、战马嘶鸣之声。蓝玉不用出去看也心知肚明——那不是自己麾下将士的动静，是朝廷调拨过来的部队，已经悄然扼住了大营所有出入口。只要他敢说出半个“不”字，转瞬之间，刀兵便会汹涌而入。
义子蓝璧浑身紧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声劝谏：“国公万万不可回京！京城就是一张铺好的罗网，此番单人入都，便是羊入虎口！那些罪证攥在锦衣卫手里，到时候人家想怎么罗织，便怎么罗织，咱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帐下其余几名心腹亲信也齐齐上前，个个面色惨白。
“国公，不能回去！抗旨固然罪名沉重，可回去便是死路一条！”
“如今大营尚有近四万未曾被拆分的嫡系将士，将士们大多感念国公恩德！不如索性……索性竖起大旗，就地起兵！”
这话一出，大帐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起兵二字，轻飘飘两个字，背后却是诛九族的滔天祸事。蓝玉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部将，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暴跳。
起兵？
他脑海飞速盘旋。
麾下这四万嫡系，战力固然不弱，可大营粮草仓储全部由户部转运供给，一旦起兵，粮草最多支撑两三个月。城外数支朝廷大军环伺，九边重镇兵马旦夕可至。更要命的，自己满门家眷，妻子儿女，一众族人全都困在京城府邸。只要他大营一动，京城之内，族人性命顷刻便会化为刀下亡魂。
捕鱼儿海立下的盖世功勋，也会顷刻间被一笔勾销，史书之上，自己只会是谋逆叛臣，遗臭万年。
蓝玉踉跄后退两步，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的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起兵……万万不可。家眷俱在京师，一旦举事，满门老小尽数活不成。况且麾下不少将士的亲人家卷也在内地，谁又肯跟着我做这株连九族的叛逆？”
“那也不能回京送死啊！”蓝璧急得声音都在发颤，“难不成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着锦衣卫进来拿人，束手待毙？”
帐中诸将个个心如油煎，进退皆是死局。
蓝玉闭起双眼，脑海之中一幕幕飞速闪过。少年从军，沙场搏命，刀光箭雨里九死一生；捕鱼儿海漫天风沙，铁骑踏破北元王庭，俘获万千宗室，那是他一生最巅峰的荣光。可归来之后，午门城楼之上被八岁皇太孙句句拆解图谋，调令拆分部曲，淮西勋贵人人避之如蛇蝎。
他不甘心。
自己立下千秋战功，不过是一时骄纵逾矩，何至于落得这般地步。
良久，蓝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狂躁被一种近乎悲凉的决绝取代。
“圣旨已至，重兵环伺。抗旨便是谋逆，四万将士，不能因我一人之私，尽数陪葬。”
“我回京城。”
一语落下，帐下心腹所有人如遭雷击。
“国公！！”
“不必多言。”蓝玉抬手打断众人的呼喊，声音沙哑，“我手上有捕鱼儿海这份天大功劳摆在明面上。陛下素来念旧，我主动缴印回京，俯首请罪，看在赫赫军功份上，或许尚能保全一条性命，保住凉国公的爵位，至少可以保全府中家眷族人。”
“你们听我号令。”蓝玉目光扫过帐下心腹义子，语气沉重，“主帅大印即刻交出去。大营剩余四万兵马，遵从朝廷调令，分赴各处边镇。不许煽动将士哗变，不许私藏军械甲仗，一切遵从五军都督府安排。你们……各自寻门路，往后好好当大明的武官，莫要再跟着我，蹚这潭浑水。”
蓝璧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国公！那您回到京城之后……”
“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蓝玉伸手，缓缓拿起案上那枚沉甸甸、刻着虎头纹饰的北伐主帅金印。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枚印信，象征着十几万北伐大军的最高权柄，今日，就要就此交出。
他转过身，看向传旨的太监。
“臣蓝玉，接旨。”
传旨太监神色平静，躬身接过那枚虎头帅印。圣旨礼毕，赏赐的黄金绸缎也尽数交割。
一日之后。
蓝玉脱下一身征战沙场的明光铠，换上一身国公锦袍，只带两名随身老仆，不带一兵一卒，单人一骑，离开驻扎数月的北伐大营，向着京城城门缓缓行去。
身后大营，数万将士遥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少人默然垂首。
城外四周埋伏的锦衣卫缇骑见到此景，没有骤然动手抓捕，只是远远尾随，如同影子一般，一路跟着进入京城。
消息快马送入紫禁城御书房。
内侍躬身禀报：“启禀陛下，皇太孙。凉国公蓝玉已经交出北伐帅印，不带部曲，单人已经入城。”
御书房内，朱元璋听完禀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眼中情绪复杂难言。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英雄末路的唏嘘。
他征战半生，蓝玉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沙场名将，曾经横扫漠北，建下不世奇功。可此人恃功骄纵，罪迹累累，已经是尾大不掉。
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父皇，蓝玉已经入京。如今该如何处置？”
沈清砚站在御案一侧，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眸光沉静如水。
“回皇爷爷，父王。蓝玉如约单人回京，缴还帅印，没有选择举兵叛乱，这是最好的局面。”
“但罪证如山，不可徇私。可也切记，恪守咱们最初定下的方略——不兴株连大案，不大肆屠戮武将群体。”
(https://www.shubada.com/120421/5533993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