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猪圈下的秘密
手术后的昏迷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破败的屋顶，照在那张简易手术板上时，李昌明教授那灰败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
“老师！您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温宁立刻扑了过去，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李教授费力地睁开眼。
麻药劲还没全过，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温宁，看清周围那些穿着军装的身影时，他原本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快……扶我起来……”
老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虚弱和腿上的剧痛重新跌回板子上。
“老师您别动！伤口刚缝好！”温宁急得按住他，“您想要什么？喝水吗？还是哪里疼？”
“不……不是……”
李教授一把抓住温宁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此刻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死死不肯松开的力气。
他颤抖着手，指向牛棚后面那个早已废弃，堆满了粪便和烂泥的猪圈方向，眼球突出，声音急促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挖……快去挖……”
“猪圈……食槽下面……”
因为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是要呕出心血：
“宁宁！快去！别管我这把老骨头……那东西不能丢！那是……那是国家的命啊！”
国家的命？
温宁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
站在门口的陆进听到这话，神色也是一凛。
他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激动得快要休克的老人，沉声问道：
“是什么东西？”
“箱子……铁箱子……”旁边的张教授也哭着补充，“那是我们三个老家伙，这十年……就算是死也要守住的东西。”
陆进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特战队员一挥手，眼神凌厉：
“一班，带上工兵铲！跟我走！”
……
牛棚后的猪圈。
这里是整个红旗公社最肮脏、最臭气熏天的地方。
冻硬的猪粪混合着黑色的烂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旅长，就在这儿？”
几个年轻的战士看着那满地的秽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挖！”
陆进没有任何嫌弃。
他接过一把铁锹，二话不说跳进了猪圈里，军靴踩在污泥上，狠狠一铲子下去。
“叮！”
那是冻土，硬得像铁一样。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
在陆进的带领下，十几名战士挥舞着镐头和铁锹，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猪圈里，展开了一场特殊的“挖掘作业”。
一米。
两米。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土层深处传来。
“有了！”
陆进扔掉铁锹，直接跪在泥里，徒手扒开周围的冻土。
一个生满铁锈，大概有半米见方的铁皮箱子，露出了真容。
为了防潮防腐，这个箱子被油布、塑料膜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缝隙处甚至用沥青封了口。
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最肮脏的地下，像是沉睡在淤泥里的莲花。
“抬出来！轻点！”
陆进和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抬到了干净的雪地上。
温宁扶着两位还能走动的老教授，踉踉跄跄地赶了过来。
“打开……快打开看看……”张教授颤抖着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进掏出军刀，以极其谨慎的动作，挑开了外层的油布，撬开了锈死的铁锁。
“吱嘎——”
箱盖掀开。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董字画。
在这简陋的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早已泛黄发脆的笔记本，以及数百张画满了复杂线条的手绘图纸。
温宁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让她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那是《重原子核裂变链式反应的临界质量计算》。
她又拿起另一卷图纸。
那是《超高强度马氏体时效钢的微观晶格排列》。
还有……
《跨音速风洞设计草图》
《新型固体火箭燃料配方》
……
这就是所谓的“臭老九”吗？
这就是被踩在泥里，被批斗、被侮辱了十年的“罪人”吗？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在那个四面漏风、食不果腹的牛棚里。
这几位老人趴在膝盖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用草纸，用铅笔头，一笔一划地计算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们把自己的尊严埋进猪圈，却把国家的脊梁高高举起。
“这就是……国家的命。”
温宁捧着那些手稿，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泛黄的纸张上。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位衣衫褴褛、满身病痛的老人。
在这一刻，他们佝偻的身躯在温宁眼里，比远处那座巍峨的大青山还要高大。
陆进站在一旁，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看懂了这其中的份量。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沉重。
“全体都有！”
陆进猛地一声暴喝，声音有些沙哑：
“立正！”
“哗——”
周围所有的特战队员，无论是在警戒的，还是刚刚挖完土满身泥泞的，全部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
陆进摘下手套，面对着那几位老人，面对着那个打开的铁箱子。
他缓缓举起右手，指尖触碰眉骨，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庄重得不能再庄重的军礼。
“敬礼！！！”
寒风呼啸，几十名铁血军人，在那肮脏的猪圈旁，向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李教授躺在担架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被折磨了十年都没有哭过的老人，在这一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们的心血……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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