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铁门后的光

监狱的铁门发出“哐当”的巨响时，叶辰正盯着袖口磨出的毛边发呆。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铅色的云团像是凝固的墨汁，把整个监狱笼罩在一片沉闷里。警戒线外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狱警，手里的电棍反射着冷光，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的麻木。

“叶辰，出来。”狱警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带着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叶辰站起身，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直，五年了，每天重复的动作让他的关节早就出了问题。囚服的布料硬得像纸板，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他走出监室时，走廊里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刚入狱时，为了抢一个发霉的窝头留下的。

“快点！”狱警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

叶辰踉跄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些。走廊两侧的监室里，有人伸出手从铁栏杆里往外抓，有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还有人蜷缩在角落，像团无人问津的破布。这些声音他听了五年，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此刻却突然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快到大门时，他看见墙上的日历，红圈把今天的日期标得刺眼。2028年6月15日。他记得这个日子，五年前的今天，他把那个富商推下天台时，天边也挂着这样的铅云。

“签字。”狱警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笔尖在他面前晃了晃。

叶辰拿起笔，指尖的茧子蹭过粗糙的纸页。他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和五年前那个在合同上签下漂亮花体字的自己，判若两人。

铁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叶辰下意识地眯起眼，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暖得有些烫人。

他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叶辰”两个字，字迹娟秀，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是林薇。

五年前，他被警察带走时，她也是这样站着，白裙子被泪水打湿了大半，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叶辰的喉咙突然发紧，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想往前走，又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她。囚服上的霉味，头发里的污垢，还有那双磨破底的布鞋，都让他无地自容。

林薇却看见了他，眼睛瞬间亮了，举起牌子朝他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她穿过马路跑过来，白裙子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像只鸽子。

“你出来了！”她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有点喘，却只顾着上下打量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瘦了好多……”

叶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走吧，我租了房子，就在前面那条街。”林薇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我给你炖了排骨，还买了新衣服，都是你以前喜欢的牌子。”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酸。

叶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而他的手上满是裂口和伤痕。

“他们……没为难你吧？”他终于挤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有。”林薇回头冲他笑，“我爸一开始不同意，后来看我总去监狱门口等，也就松口了。对了，赵鹏和王大爷也常来帮忙，说等你出来，一起开个修配厂。”

叶辰的脚步顿了顿。赵鹏是他以前的兄弟，王大爷是小区门口修自行车的，他以为这些人早就把他忘了。

“修配厂？”

“嗯，”林薇点头，眼里闪着光，“你以前不是总说，喜欢拆拆补补吗？我们找了个小门面，就在菜市场旁边，租金不贵。”

阳光彻底冲破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叶辰看着林薇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远处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五年的黑暗，好像被这道从天而降的光，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林薇的手，跟着她往前走。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很轻，却又很稳。

前面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旁人的指点，或许会有生活的刁难，但此刻，握着这只温暖的手，闻着风里隐约的排骨香，叶辰知道，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但这一次，叶辰没有回头。


　　(https://www.shubada.com/120751/391451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