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速之客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了南江省的天空。
胖子的汽修店早已打烊，卷帘门落下一半，留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叶辰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边站着笑容温婉的母亲，背景是叶家老宅的大门。
那时的他，眼里还有光。
“叶哥，喝口水。”
胖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叶辰手里的照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这几天，叶辰很少说话。
白天帮着胖子打理店里的杂事，晚上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要么看着照片发呆，要么就是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单出神。
那份名单，是胖子花了很大力气才整理出来的。
上面记着五年前参与构陷叶辰的人，如今大多已是南江商界、政界的头面人物。
赵天成，宏业集团董事长，当年正是踩着叶家的废墟发家。
李建国，市公安局副局长，当年负责叶辰案子的主办人之一。
还有几个名字，叶辰甚至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记得他们在法庭上作证时，那副义正辞严的嘴脸。
“胖子，”叶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天成最近有什么动静？”
胖子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听道上的朋友说，他最近在忙着竞标城西那块地，听说投入了不少资金，志在必得。”
城西那块地。
叶辰的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原本是叶家计划开发的项目，当年就因为他的案子，资金链断裂，才被宏业集团低价抢走。
如今，赵天成又想在那里大做文章。
“有意思。”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倒是会挑地方。”
就在这时，卷帘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胖子警惕地站起来：“这个点，谁会来？”
叶辰放下照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去看看。”
胖子走到卷帘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叶哥，是……是赵虎。”
赵虎。
赵天成的独子。
在南江，这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势力，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五年前，他还只是个跟在赵天成身后的毛头小子，如今却已经接手了宏业集团的部分生意，越发张扬。
他来这里做什么？
“开门。”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升起了卷帘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车身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赵虎倚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
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面无表情，眼神凶狠。
“哟，这不是叶大少爷吗？”赵虎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叶辰身上，充满了戏谑，“听说你出来了，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没想到是真的。”
叶辰没有理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赵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辰，“五年不见，叶大少爷倒是落魄了不少，居然在这种地方混日子。”
他的目光扫过汽修店脏乱的环境，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胖子气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赵虎，你说话客气点！”
“我说话不客气，你能怎么样？”赵虎斜了胖子一眼，语气嚣张，“一个修车的，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
“你！”胖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胖子，退后。”叶辰按住了胖子的肩膀。
他站起身，与赵虎对视。
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也不如赵虎那般壮硕，但他身上的气势，却让赵虎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赵虎，”叶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有什么事，直说。”
赵虎被叶辰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爸听说你出来了，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叶辰挑眉，“用这种方式？”
“不然呢？”赵虎摊了摊手，“难不成还得摆几桌酒席，欢迎叶大少爷荣归故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狠起来：“不过，我爸也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要是识相，就安分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要是不识相呢？”叶辰反问。
赵虎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赵家不客气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叶辰，你该不会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叶家大少吧？告诉你，现在的南江，早就不是你的天下了。”
“我们赵家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送你进去第二次，甚至……让你永远都出不来。”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胖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叶辰冲动，跟赵虎起冲突。
毕竟，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是赵家的对手。
然而，叶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虎心里莫名地发慌。
“赵虎，”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赵虎感觉像是被一块冰碰到了，“回去告诉你爸。”
“我叶辰出来了。”
“过去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包括你们赵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扎在赵虎的心上。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叶辰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叶辰，你他妈找死！”他怒吼一声，扬手就要打向叶辰。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叶辰，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
是叶辰。
叶辰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劝你，最好别动手。”
赵虎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疼痛顺着手臂传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放开我！”
“滚。”叶辰吐出一个字，猛地松开手。
赵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又惊又怒地看着叶辰，眼里充满了怨毒。
他没想到，五年牢狱生涯，不仅没磨掉叶辰的棱角，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可怕。
“叶辰，你给我等着！”赵虎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上了车。
奔驰G级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
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汽修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叶哥，赵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不要……”
“不用。”叶辰打断了他，“他来这一趟，正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啊？”胖子一脸疑惑。
“他以为，用几句威胁就能吓住我。”叶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却不知道，这恰恰证明，他们心虚了。”
赵家越是急于打压他，就越说明他们害怕他翻案。
害怕当年的真相被揭开。
“可是，赵家势力那么大，我们……”胖子还是有些担心。
“势力大又怎么样？”叶辰的眼神变得坚定，“五年前，他们能踩着我们叶家上位，五年后，我就能把他们拉下来，让他们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他看向胖子：“胖子，明天帮我查一下，城西那块地的竞标会，具体是什么时候。”
“叶哥，你想……”
“既然赵天成那么看重那块地，那我们就从那里开始。”叶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让赵天成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
还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夜色渐深。
叶辰坐在沙发上，再次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母亲的笑容，仿佛在鼓励着他。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低声说道：“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地清辉。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叶辰，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母亲，为了叶家，也为了他自己。
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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