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山川地形图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
林玄将那枚带血的狼牙扔在桌上。
狼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隐透出一股焦躁的火毒气息。
阿桑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是旱火怨气。比黑山矿那具遗骸的怨气更狂暴。如果让这股怨气卷着火狼群冲进难民营,我们刚建好的水渠会被踩成废墟,瘟疫会瞬间爆发。”
白莲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乾帝真是好手段。一边在京城抽水,一边在草原点火。这是要把我们夹在中间烤。”
霍天狼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老子带水甲军去草原!把那些畜生全宰了!”
“杀不完的。”
林玄摇了摇头。他走到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北境全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从枯龙潭,到黑山县,再到重山村,最后延伸到茫茫的大草原。
“皇帝要的不是几头狼的命,他要的是北境彻底乱掉。只要乱了,民气就散了。民气一散,九龙大阵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剩下的水脉全部抽干。”
林玄转过身,看着屋内的众人。
苏婉、白莲、阿桑、霍天狼、赵大牛、石头……
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现在全被绑在了一辆名为“重山村”的战车上。
“各位。”林玄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我林玄是个俗人。我最初的梦想,只是在这乱世里找个山头,打打猎,种种田,养几个娇妻美妾,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听到“娇妻美妾”四个字,苏婉脸颊微红,白莲翻了个白眼,阿桑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挺了挺胸脯。
“可是,”林玄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皇帝不让。他不让我们喝水,不让我们种地,他要把我们的命抽干,去填他那张龙椅。”
“既然天命要饿死我们,那我们就把天命夺过来。”
林玄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三个大圈。
“第一步,夺八脉。枯龙潭只是开始,剩下的七条水脉,我们要一条一条地截回来。”
“第二步,建水网。把所有夺回来的水脉,用钢管、用蒸汽泵、用阵法连在一起,变成一张朝廷切不断的网。”
“第三步,开京城总坛线。升平教的莲池炉一天不灭,白莲身上的血契就一天不得安宁。我们要打进京城,把那座吃人的炉子,连同皇帝的九龙大阵,一起砸个稀巴烂!”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半晌,赵大牛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管他什么皇帝老儿,敢断咱们的水,就干他娘的!”
“誓死追随先生!”石头和几个学徒齐声高喊,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就在这时,议事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那是重山村警戒的钟声。
林玄推开门,大步走出。
漫天的大雨中,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背着一个长条木匣,正一步步走向村口。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护卫队的火铳已经对准了他。
“来者何人?”
霍天狼厉声喝问。
书生停下脚步,没有理会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村子中央那座喷吐着白雾的聚水成云塔,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轰鸣的蒸汽泵,以及那些在泥水中铺设管道的流民。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一种三观被颠覆的迷茫。
“浩然书院,顾青衡。”书生解下背上的木匣,双手托举,越过头顶。
“奉斋主之命,送《山河阵考》下半卷,求见林玄先生。”
林玄分开人群,走到顾青衡面前。
他没有看那个木匣,而是看着顾青衡的眼睛。
“书院的规矩,不是不插手世俗皇权吗?”
顾青衡苦笑一声。
“规矩是死物。当皇帝把天下当成祭坛的时候,书院如果还在乎规矩,那圣贤书就成了杀人的刀。”
他将木匣递给林玄。
“老师说,上半卷教人顺天,下半卷教人改命。这卷书在书院阁楼里吃了一百年灰,没人敢练。老师想看看,它在泥腿子手里,能变成什么样。”
林玄接过木匣。入手极沉,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书,而是山川江河。
“咔哒。”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半卷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古籍。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斑点和气流走向。
林玄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阵法书!
这是一张动态的宏观地理模型!
不仅是地理,还有大气、水流、山川变化、乃至气流之运动!
这跟前世地理课上老师讲的地理模型几乎一模一样!
“好东西。”
林玄一把将古籍拍在桌上,转身对石头大喊,“把北境的沙盘推过来!拿炭笔!”
顾青衡愣住了。
这可是书院的无上秘典,历代大儒参悟前都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林玄就这么把它扔在沾满机油和泥巴的桌子上?
“林先生,这《山河阵考》深奥无比,涉及天干地支、五行八卦……”顾青衡忍不住开口提醒。
“什么五行八卦,这不就是压强差和热力学吗?”
林玄头也不抬,手里的炭笔在沙盘上飞快地标注。
“你看这里。”
林玄指着古籍上的一条粗线,“书院叫它‘龙脉’,其实就是主水网;这几个黑点,书院叫‘阵钉’,其实就是水工节点,用来调节水压的。至于这片虚影……”
林玄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青衡。
“书院叫它‘民气’。你们觉得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国运。但在我看来,民气,就是人力组织度!”
“只要老百姓有饭吃,有水喝,知道自己在为谁干活。他们修渠、挖井、炼钢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形成一种稳定的秩序。这种秩序,就是最强的阵法基石!”
顾青衡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林玄在沙盘上画出的一条条水渠线。
那些原本在圣贤书中玄奥无比的词汇,被林玄用最粗俗、最直白的工程术语,扒得干干净净。
白莲站在一旁,看着顾青衡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出声。
“怎么?觉得你们书院的圣学被玷污了?”
白莲嘲讽道,“能救人的学问,如果只能供在书斋里当祖宗,那不是圣贤,那是棺材板。”
顾青衡身体一震。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雨中欢呼的难民,看着那些虽然满身泥污却眼神明亮的学徒。
他突然深深地弯下腰,向林玄行了一个大礼。
“受教了。”
顾青衡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册子,放在木匣旁边。
“这是学生多年研读《山河阵考》的批注。虽然浅薄,但或许能帮上先生的忙。”
这等于默认了,书院的最高机密,正式向重山村的泥腿子们敞开了大门。
林玄没有客气,直接将批注扔给石头
“今晚夜校加课,把这玩意儿拆解成算术题,明天我要看到每个水利小队长都能背出水压公式。”
“是!”石头兴奋地抱起册子。
林玄闭上眼,脑海中《山河阵考》的线条与他体内的气血、蛊皇的灵雾、甚至外面数万人的呼吸声渐渐重合。
他领悟到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借民气稳山河”。
阵法不再仅仅依赖灵石和真气。
只要重山村的秩序不乱,只要公账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只要百姓还在挥舞铁镐。
这股庞大的人力意志,就能化作无形的屏障,抵御任何外来的法术攻击。
“玄哥。”苏婉的声音打断了林玄的感悟。
她拿着账本,眉头紧锁。“水网计划很好,但我们没材料了。”
“枯龙潭那一战,消耗了所有的硝石。要修通往草原的水渠,我们需要海量的铁轨、承压铜管和防腐材料。”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
“黑山县那三个豪商虽然被我们抄了库,但他们背后的商会,已经联合了周边五座城池的粮商和铁匠铺。他们暗中受了京城的指使,把所有的铜料、硝石和粮种全部锁死,价格翻了十倍。”
“他们放话出来,只要我们交出聚水成云塔的图纸和血灵矿的份额,材料双手奉上。否则,就让我们重山村的水网,烂在泥里。”
林玄睁开眼。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冰冷。
“坐地起价?卡我的脖子?”
林玄冷笑一声,抓起挂在墙上的长剑。
“走。去黑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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