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被删除部分:陈景浩DNA在死者指甲
唐文彬是在她们转移到城中村第三天,托人送来那把钥匙的。钥匙用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包着,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很淡——灰蓝色的墨水,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已经快没水了。何秀莲从旅馆楼下捡起那个信封,信封上没贴邮票,没写寄件人,只在收件人那栏画了三个并排的圆圈。她把信封拿上楼,苏凌云拆开,钥匙从纸包里滑出来落在掌心——老式铜钥匙,匙柄被磨得发亮,齿口边缘有细小的毛刺。纸上的地址是邻市一个镇子,镇名后面跟着一条巷子的名字,巷名后面只有一个门牌号。她在黑岩图书室里翻过那一带的地方志,知道那个镇子紧邻省界,是唐文彬父亲退休后搬去的地方。现在老人已经去世,房子空置。周海东藏起来的皮屑样本,就冻在那栋老宅的冰柜里。
苏凌云把纸条折好塞进暗袋,把钥匙攥在掌心里。铜是凉的,握久了变温。她把白晓、何秀莲、林小火安顿在城中村旅馆里,自己一个人去。从江城到邻市,大巴在省道上颠簸了几个小时,车里全是柴油味和劣质皮革味。她不晕车,但左手腕的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发酸,她把绷带重新缠紧,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风景从城郊厂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山麓。她在镇口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沿街开着几家副食店和五金铺,路灯只亮了半边。她沿着巷子往里走,穿过两排高矮不一的院墙,找到那个门牌号。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被秋风吹得发红,铁门上挂着生锈的挂锁,锁扣是和门框焊在一起的,表面浮着一层铁锈。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左转了两圈,锁芯弹开了。推开门,一股封闭已久的霉味涌出来,混合着旧木头和老中药的气息。她站在门廊下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屋里的黑暗。
老宅的冰柜在厨房角落。厨房很小,灶台贴着的白瓷砖已经泛黄,抽油烟机的罩子上积了厚厚一层油灰。冰柜是那种老式的绿色双门柜,和灶台挤在一起,插头拔了,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用透明胶粘着,胶带边缘卷起来,沾满了灰。她把冰柜门掀开,一股陈年冷冻室特有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臭味,是冻了太久的霜和塑料隔板混合的冷腥味。冷冻格有三层,最上层是空的,只剩一层霜,霜上印着一个圆形的锅底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中间那层有几个保鲜袋,袋子里是冻得发白的粽叶。最下面那层——她蹲下去,在冷冻格最深处摸到一个方形的东西。不是塑料袋,是铁皮罐,冻得手指一碰就粘住了皮。她用袖子包住手指把铁罐拉出来——一个旧茶叶罐,罐身锈了一半,标签印着褪色的“铁观音”。冻了两年,茶叶罐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她用指甲把霜刮掉,拧开盖子。罐子里塞满了冻成一坨的锡纸,锡纸裹着一个密封试管,冻得不透明,管壁上全是凝固了的冰晶。她把试管举到月光下,透过管壁能看见里面有一小粒深色的东西——小到像一粒碎胡椒,但形状不规则,边缘呈锯齿状。这就是周海东在被“自杀”之前,从送检途中偷出来的皮屑样本。
她把试管放回茶叶罐,把茶叶罐塞进防水包里,贴在那块用铅皮包裹的金色石头旁边。然后把冰柜门关好,从厨房退出去,锁上铁门,把钥匙藏进暗袋。她没有立刻回江城,在镇口那家副食店里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蹲在路边的候车亭下吃完。夜色很重,远处山脊线上的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变成铅灰色。这罐子里的东西是从周启明指甲缝里刮出来的,它被冻了两年,被藏在一栋断电一年多的废弃老宅里,但它还在——这是唐文彬接过棒之后没有松手的那一环,现在她来把它从冰柜里拿出来。
回到江城城中村时已是凌晨。白晓坐在旅馆床头,把从二手电脑铺里拼凑出来的那台旧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新结的痂照成淡绿色。她把茶叶罐里的密封试管拿出来,对着旅馆昏暗的吊灯看了很久。透明的塑料管身,盖子封着医用胶带,胶带边缘已经发黄。管壁上贴着半截褪色的标签,手写字迹被冻了两年之后依然清晰——“周案-指甲屑”。没有日期,没有编号,只有这五个字。周海东在把它偷出来的时候,大概不知道它会在一个茶叶罐里冻两年,也不知道最终会由一个从黑岩越狱出来的女人,把它送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民间基因鉴定小组手里。
“正规机构需要身份证登记,PCR扩增送检记录会直接联网上报。陈景浩的人在公安系统内部有眼线——他第一个就会知道有人在重新检测周启明指甲里的DNA。”白晓把试管放回茶叶罐,用手指揉了揉鼻梁。左手指关节上的绷带被汗浸湿了,淡红色从绷带边缘往外渗了一点,她没有低头看。“黑市检测不可靠,假样本换假报告的事太多。我在医学论坛上找到一个叫‘基因鉴定小组’的民间组织,由退休法医和几个被体制边缘化的生物博士组成,匿名接样,只收比特币。但我查过他们过去发表的非正式比对报告——技术是过硬的。他们不认姓名,只认样本编号和加密邮箱地址。收费五万。”
五万。苏凌云把手伸进暗袋,把老葛留下来的油纸包掏出来放在床单上。只剩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那几张被反复折过无数次的整钞,加在一起不超过几百元。白晓把竹杖拄在地上,何秀莲把从旧棉袄口袋里翻出来的零钱放在床单上,林小火把撬棍换到右手,用左手把自己那份也放上去——一张五元纸币,折成极小的一块,压在床单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够取样费的一个零头。
苏凌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防水包最底层,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囚服布包着的硬物。打开——是沈冰的怀表,放在床单上,银质表壳在吊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怀表是沈冰的,不是古董,但银壳是老的,表芯是瑞士货,值点钱。”
苏凌云独自去了一趟旧货市场。那家典当行挤在一条窄巷中间,门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各种老式手表、旧银器、玉镯和看不出真假的古董。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精瘦老头,他把怀表拿在手里,用放大镜对着表壳和表盘看了半天,又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表背,听弹簧片震颤的声音。他把怀表翻过来,看见后盖内侧刻着一小行字——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然后他放下怀表,伸出五根手指——五万,远低于实际价值,但可以立即现金支付。苏凌云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怀表留在玻璃柜上,把五万块钱收进暗袋,转身走了出去。推门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响了。
白晓通过加密邮箱联系了那个基因鉴定小组,用假名登录,把样本寄到他们指定的中转站。比特币是她用旧货市场旁边一家黑网吧的电脑操作的——那家网吧的网速比她上次用跳板代理时还慢,但够她通过几个海外节点把钱转出去且不留痕迹。寄样本之前,她从试管里只取出了极小一部分皮屑,用从药房买来的无菌棉签重新封装,放进密封袋里。剩下的样本她不敢全部寄出,留了一份备用,锁在茶叶罐里。
快递从江城寄出,转了几道中转站,最终在几天后抵达鉴定收件点。确认收件的邮件当晚发到白晓的加密邮箱里,只有一行字——“样本已收,鉴定需要一周。勿催。”她把邮件关掉,没有回复任何字。何秀莲蹲在旅馆墙角,把从旧货市场捡回来的几个塑料矿泉水瓶洗净晾干,存好两天用的水。她把沈冰那只怀表的表链收在棉布包里,和顶针与断针放在一起。表链是银的,用细绒布缠着。
现在她们搬进了一间更便宜的日租房。这间房夹在城中村最深处那条巷子的拐角,窗帘是破的,何秀莲用针线把两块旧床单缝在一起挂了上去。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隔夜的积雨从屋顶铁皮边缘往下淌,滴在巷底废品堆的铁皮雨棚上。苏凌云靠着墙坐在床沿上,手伸进领口——怀表不在。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摸到左手腕那圈白酒消过毒的新绷带。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组织液了,新生的肉芽从溃烂边缘长出来,在吊灯下是鲜红色的。白晓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地上,竹杖搁在床头,何秀莲坐在靠窗的地铺上把左脚踝上的绷带重新缠紧。林小火把撬棍竖在门口,棍头抵着门板,然后靠着墙坐下去,左手还是握着拳。
“现在我们只剩等。”苏凌云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枕边,把暗袋里那罐冻了两年的茶叶罐攥在掌心里。冻过的铁皮触手冰凉,她感觉到那层薄霜正在她掌心一点一点融化。“等一个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科学答案。”
雨还在下。江城入秋之后总有这种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但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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