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 第334章 父母墓前的新鲜白菊

第334章 父母墓前的新鲜白菊


白晓是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个小时里,发现手机撑不过今晚的。

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图标已经变成了红色边框的空心形状,每闪一下都拖出一条淡淡的残影。强制省电模式在凌晨三点左右自动开启,屏幕亮度降到最低,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脏水看东西。她用手指把亮度手动往上推了一格,推到能看清表格里那些比米粒前小的数字——只推了一格,多一格都是奢侈。这部手机是她在网吧厕所水箱里捡的,捡到时电量只剩一半。电池仓里的金属触点被水垢腐蚀得发绿,她用指甲刮了三次才让电流重新接通。她花了几个小时的跳板连接、数据下载和页面刷新,每一项都是电量黑洞。现在电池的铝塑膜鼓了一个小包——过放电导致内部电解液分解,已经开始析气了。她把手机翻过来,抠开后盖,用指甲压平鼓包,把从蜡烛里抽出来的棉线绕在电池正极触片和主板接口之间当临时导线,然后重新开机。屏幕亮了。电量图标从红色空心变成了一格实心,没有闪烁——但白晓知道,这一格是棉线和手指压力骗出来的虚电。一旦她松开按在后盖上的拇指,电池触片和主板之间的接触就会断开,屏幕会在三秒内黑掉。她靠在水泥管壁上,拇指按着后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还能撑多久,取决于她还能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凌晨五点半,她把所有数据——周启明的银行流水、公司账户明细、三笔海外汇款记录、案发前后的监控时间轴、陈景浩的内饰更换账单——全部压缩成一个加密包,通过跳板代理传到自己那台弃置多年的测试服务器上。传送进度条爬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她松开拇指。后盖弹开,棉线从触片上滑脱,屏幕闪了一下,黑了。这次是彻底没电了。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水泥管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没有再说话。

天亮之前,苏凌云在地质队旧址的钻机铁壳旁守了一整夜。没有布控。没有蹲守。赵姨家门口的纸条没有被截走——凌晨四点,她摸黑穿过胡同,隔着门槛缝隙看见那张纸片还在原地,三个并排的圆圈在晨雾里泛着淡淡的铅笔光泽。她把纸条捡起来,重新塞回门缝更深处,然后退回厂房。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了一声,天快亮了。她靠着钻机铁壳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晨光已经从破了的厂房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苏凌云把所有人留在地质队旧址。这间废弃厂房的红砖墙上还挂着一幅被雨水泡烂的江城市地质图,图上的等高线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但矿区的位置还能辨认。她蹲在钻机旁边,对着那张地质图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何秀莲从老人厨房带出来的那件旧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左手腕上新换的绷带。

“我要去一趟公墓。”

白晓靠着钻机铁壳坐着,右臂吊在胸前,竹杖横放在膝盖上。她抬起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苏凌云的眼睛。

白晓蹲下来,把声音压到最低。

“我在回收站里瞥到一份文件名为‘周启明案补充材料清单’,大小是一百二十KB——但我没能在断电前把它解包打开。”

白晓的眼神变了一下。她把竹杖拄在地上,左手攥紧了杖柄。“你怀疑是谁留的?”

“极大概率是你当时的检察官,唐文彬。”

白晓没有再说话。苏凌云站起来,把老人的旧外套穿好,把撬棍留给林小火,从防水包里拿出那副老花镜挂在领口——她今天不需要伪装成赶集的农妇,她需要伪装成一个清洁工。地质队旧址的工具房里有一把破扫帚和一个生锈的铁簸箕,她把扫帚扛在肩上,把铁簸箕夹在腋下,从厂房后门走出去。白晓拄着竹杖走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用竹杖敲了一下地面。何秀莲从岩芯管上站起来,左脚踩实了,用旧衬衫袖子擦了擦眼镜——这副老花镜是苏凌云从老人厨房里带出来的,镜腿用白胶布缠过,胶布已经发黄了。她把眼镜戴在鼻梁上,开始清点厂房的进出通道。

白晓拄着竹杖走到院子中央蹲下来,用竹杖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四方形——厂房、围墙、胡同出口、公墓方向。“她一个人去。我们三个分头。何秀莲你留在厂房,林小火,我和你绕到公墓后山的废弃水渠上面,从树丛边缘往里看,能看到墓碑全景。万一有埋伏,我们拖住时间,让她从后山翻下去。”林小火把撬棍换到右手,棍头杵在水泥地上,没有出声。

公墓在城北,依着一座低矮的丘陵,离旧地质队大约四十分钟脚程。苏凌云沿着老护城河干涸的泄洪道边缘往山脚下走,泄洪道里长的野蒿比人还高,灰绿色的叶子上沾着晨露,蹭过她裤腿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踩裸露的泥土——泥土会留脚印。

公墓的铁门虚掩着,门口的管理员小屋窗帘紧闭,烟囱没有冒烟。她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几只栖息在门廊顶上的麻雀扑簌簌飞走了。她低头走进去,扫帚拖在身后,铁簸箕夹在腋下,帽檐压得低低的,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像一个早起扫墓道的清洁工。

父母的合葬墓在公墓东区第七排靠边的位置,背靠一排老侧柏,侧柏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树下积着厚厚一层枯叶。她从第一排开始扫,扫得很慢,扫帚尖把石板路上的落叶和纸灰拢成一堆,倒进铁簸箕里。扫到第七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新鲜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白得刺眼。花束用一根褪色的红皮筋扎着,皮筋是旧的,上面有细小的裂纹。没有卡片,没有留言,没有任何能表明送花人身份的东西。她把扫帚靠在侧柏树干上,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一下花瓣。露水沾在指尖上,凉的。花是今天早上放的,不超过两个小时。

谁会在两年后仍定期来祭扫一个“杀人犯”的父母?母亲那边的亲戚早已疏远,父亲在原单位的老同事大多退休搬走了。她蹲在那里,把墓碑底座上被雨水冲歪的几块碎石重新摆正。手指碰到碑面的时候停住了——碑面上刻着父亲的名字:苏秉哲,二零二三年五月,突发心梗逝世。母亲的名字:王素云,二零二四年十月,车祸逝世。她把手从碑面上收回来,站起来,把扫帚重新拿在手里,沿着墓道继续扫。

她没有走远。她绕到公墓后山那排侧柏后面,蹲在一棵最粗的侧柏下,背靠着树干。侧柏的枝叶低垂着,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从外面看过来只能看见一片墨绿色。她把扫帚放在脚边,把铁簸箕倒扣在地上,坐在上面。从这里能看到第七排墓碑的全景,能看到那束白菊在晨光里越来越亮。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公墓铁门又响了。不是管理员——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皮鞋底踩在石板路上,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她把手按在地面上,指尖贴着石板。石板是凉的,脚步声通过石板传过来,震动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不是军靴,是皮鞋。走路的人体重不重,步幅中等。她没有探出头,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脚步声停在第七排。一个穿灰色夹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苏秉哲夫妇的墓碑前,站住了。他没有说话。他把腋下夹着的一瓶酒放在墓碑底座上——红星二锅头,苏秉哲生前最爱的牌子。瓶盖是拧开的,已经喝过了一口,瓶口用一张卷起来的纸巾塞着。男人把酒瓶放好,把纸巾从瓶口拔出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退后一步,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一直站着。侧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动。站了大约一刻钟,他弯腰把墓碑底座上被风吹歪的白菊花束扶正,然后转身走了。

苏凌云没有追上去。她蹲在侧柏树下,看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背影沿着墓道走远。皮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咯咯咯,越来越远,走到公墓铁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第七排的方向,然后走出铁门。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她没有站起来,从侧柏枝叶缝隙里看着那瓶红星二锅头在墓碑底座上,瓶身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块玻璃的光芒。今天他没有说话,但这一趟过来,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他来墓前放一瓶酒,就是在等人。等那个他在判决后唯一一次见面时说过“活着,才有希望”的人,从这面刻着两个名字的墓碑前面经过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信号:内网里那份加密的补充材料是留给她的。他把名片翻过来写那行字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一天她会回来找。

她站起来,把扫帚和铁簸箕放回管理员小屋门口,然后从公墓后山翻下去。沿着泄洪道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晨雾从河谷里蒸上来,把远处的旧地质队厂房裹成灰白色的一团。她边走边把手伸进防水包里,摸到那张已经没电的手机——白晓说过,最后一次跳板连接时,她把所有数据加密包都传到了那台弃置多年的测试服务器上。她只需要再找一台能联网的设备,就能把服务器上那份加密的补充材料拉下来。到时候她会知道——唐文彬这两年究竟查到了什么,以至于他至今仍在自己出钱,每周从江城西街那家花店买一束白菊花,放在两个死刑犯父母的墓前。

回到地质队旧址,白晓拄着竹杖从钻机铁壳旁走出来,何秀莲守在档案柜旁边,林小火从屋顶的水泥梁上跳下来,撬棍凿进墙缝留下的凹槽还在。苏凌云把墓地看见的情景简洁说了一遍,然后从防水包里掏出那半瓶白酒,把剩下的酒倒进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量杯里,推给白晓。白晓用左手端起量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量杯递给何秀莲。

“唐文彬。就是那个在你判决后提醒你、鼓励你的检察官。他名片背面那行字是用极细的钢笔写的,我一直记着。他说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陈景浩从家里的网络IP发了一封加密邮件到海外,收件人是一个无法追踪的海外加密邮箱,内容被多重加密,技术部门破解需要时间。但案子被要求结案,他说他没有时间了。”白晓把量杯放回铁皮上,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个“唐”字,然后把它擦掉。“他没有时间查下去,他就在档案里留了线索。那些补充材料、那封邮件副本——全部存在内网服务器里,标题上标着‘待查’。他知道我们一旦跑出来,迟早会去翻那台服务器。他放进去就是为了留给我们的。”

“他今天到墓前放那瓶酒,不是为了吊唁。他是在告诉我——他还在查。”苏凌云把量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把量杯倒扣在铁皮上,站起来。

“他说过他技术部门没有权限。但他一直在用自己能接触到的权限,把那些未公开的补充材料重新归档、加密、藏进不被注意的案件卷宗夹层。他以为我在越狱后第一时间就会联系他——他低估了追捕的密度,也高估了我们拿到通讯工具的速度。但他在墓前站了十五分钟,一直在等。他没有等到我,就回去了。他还会再来。”

白晓用竹杖撑着身体,走到窗边看着围墙外正在散去的晨雾。“我去接触他。不用面对面——我用跳板给他内网邮箱发一封定时邮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删除。里面只有一行他的内部编号,别人看不懂,但他会知道是谁发的。”

苏凌云点头。白晓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江城市区划到河西大学旧校区附近那条巷子。她在黑岩电工房里替刘电工修那台旧笔记本时,曾经在浏览器收藏夹里翻到一个叫“老唐旧档”的本地文件夹。刘电工说那是他一个早就调走的哥们留下的。她当时没有点开,但文件夹路径她记在胳膊上了。现在她需要一台能联网的设备,那台设备此刻应该还锁在河西旧校区后巷一家修了三年都没修好的二手电脑铺里。她想赌一把。苏凌云把老花镜递给她,让她戴好,又把竹杖底端包着的碎布重新缠好。白晓拄着竹杖站起来,推开地测科办公室那扇斜挂在门框上的旧木门,第一个往厂房外面走去。苏凌云跟在后面。何秀莲把岩芯管上晾干的绷带收进防水包,左脚踏进晨雾打湿的碎石地面,身子一偏又正回来。林小火拔出撬棍断后,棍头在砖墙上拖出一道浅痕。

四个人走出车间,在晨雾散尽的旧厂区尽头,各自没入通往江城不同角落的街巷。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shubada.com/120983/3687664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