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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易帜


檄文送到德兴府那天,韩文昭把檄文抄本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让人去打听了雍州、永昌府、定州、穆成府的消息。

当他得知四座城都已经开城响应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时分他走出书房,让师爷起草了一份开城投诚的文书,盖上府衙大印,派人连夜送往北边。

他在文书的末尾加了一句话:“德兴府知府韩文昭,闻威北关凌副帅起兵清君侧、为徐帅雪冤,深以为然。德兴府全城将士百姓,愿为义师前驱。”

四座州府在同一个月之内易帜。

从雍州到定州,从永昌府到穆成府,再到德兴府,北州五府中有四座已经归入凌风的掌控之下。

然而这种局面到了并州,却是另一幅景象了。

并州知府王伦是王秦的门生,接了檄文之后没有像其他几座城那样开城投降。

他当着送信使者的面把檄文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飘在并州府衙正厅的青砖地面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他起身走到廊下,叫来府衙的差役传了一句话:“把送信的使者斩了,头挂在城门口示众。檄文本人撕了,不必留。”

使者被拖出府衙时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按到地上的时候喊了一句“凌帅会让你们还债的”,然后话音就被刀刃切断了。

当天下午,使者的头颅被挂在了并州南城门口的旗杆上,下面是王伦亲手写的一张告示……“威北叛军檄文乃妖言惑众,凡传阅者以同谋论处。”

并州城内的气氛在王伦的雷霆手段下暂时稳住了。

守军将领们虽然私下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王伦的决策。

并州城防坚固,城墙是前朝修的,青砖夹夯土,厚两丈有余,城头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护城河里的水引自城南的河水,水深过丈,寻常云梯根本架不住。

城中守军约一万二千人,粮草充足,武库里的箭矢堆满了三个仓库。

王伦站在城楼上巡视城防时,背着手在垛口之间缓步而行,目光从城下的护城河扫到远处的官道尽头,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的尘土在旷野上打着旋。

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即将到来的围城与攻防。

“凌风打不到并州。”

他巡视完一圈后在城楼里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身边的副将说,“他号称三十万大军,可三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他沿途能补几回?只要拖他半个月,他的粮道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得撤。”

王伦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棂望着远处的官道,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四月二十七日,并州城外三十里。

凌风勒马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望着远处并州城墙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起来。

青灰色的城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道被谁遗忘在大地上的石棱。

城头旌旗密布,隐约能看到城楼上有人影在走动……那是守军在加固城防。

韩烈策马从他身后跟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刚绘制好的城防草图。

“斥候回来了。南城门是主城门,城墙高二丈二尺,护城河宽三丈有余,水深一丈。城头有箭楼十五座,每座配弓弩手二十人。”

“城门用的是厚木包铁皮,内侧有千斤闸。北门和东门略矮一些,但护城河一样宽。最薄弱的是西门。”

“城墙有一段是三十年前修补过的,用的砖比老城墙薄了半寸,而且那段城墙底下有一条暗渠通到护城河,如果从暗渠方向挖地道,可以直接到城墙根底下。”

凌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并州城墙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在马上直起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传令炮营,明日卯时在并州南门外列阵。”

炮营的营主方爽清收到命令时正在马车旁边检查炮车车轴的润滑情况。

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把手里那罐蓖麻油放在地上,站起来朝南边望了一眼,继续弯腰把那罐蓖麻油重新拿起来,继续给下一辆炮车的车轴上油,上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当夜,炮营在并州南门外五里处扎营。

十二门铁心铜体炮被从炮车上卸下来,一字排开在临时平整过的土台上。

炮身是暗铜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门炮重约三百斤,炮口朝南对着并州城墙的方向,像十二只蹲伏在夜色中的铁兽。

方爽清带着炮营的工匠们通宵调整了炮位的高低和方向,每门炮都用水平尺校准过三次,确保炮口指向的是同一段城墙。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并州南城墙上的守军发现城外的景象和昨天不一样了。

最先看到的是城头值夜的哨兵……晨雾中,并州南门外五里处那片空地上一夜之间多了十二个黑黢黢的方形东西。

那些东西一字排开,间距相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是什么,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城外划了一道笔直的墨线。

哨兵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快步跑下了城楼。

消息传进府衙时,王伦正在洗漱。

他听完哨兵的禀报,用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袍,走出了府衙。

他登上城墙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那些黑黢黢的方形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十二门炮一字排开,铜黄色的炮身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炮口黑幽幽地对着并州城墙,像十二只张开的眼睛。

炮身后面堆着成箱的铁弹和火药,炮营的工匠们在炮位之间穿梭往来,动作整齐得像一台被拆散了的机器正在重新拼装。

王伦的手在垛口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见过投石机,见过撞车,见过攻城用的云梯和楼车,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低矮的、铁铸的、排列得如此整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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