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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天下震动


消息从京城传出来,快得像长了翅膀。

很快,威北关的情报司收到了从京城送出来的第一封密报。

韩烈拆开那封密报时手顿了一下。

他站在值房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清晰——“四月初三,西市口,徐锐斩首已执行,百姓白衣送行者甚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条放在桌上,倒了杯茶,端着茶杯在值房里走了好几圈,一杯茶喝完了才坐下来。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条,把它折好,放进袖子里,推开值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去帅府找凌风时,凌风正在正厅里跟胡海涛议军务。

胡海涛坐在主位上,凌风站在旁边的案几旁,手里拿着一份粮草调配的公文,正在一条一条地念给胡海涛听。

韩烈走进来时,凌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韩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凌风的手指在公文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公文,朝胡海涛抱了抱拳,说“胡帅,末将有些急事先去处理”,转身走了出去。

韩烈跟着他走到帅府后面的小院里。

凌风站定之后转过身看着韩烈。

韩烈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凌风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纸条的边缘停了一下,指腹在纸面上慢慢摩挲过去,像是想从那些字迹里摸出更多的信息。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威北关的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着,城头上的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通知各军主将,”

“明日一早,帅府正厅议事。还有,让情报司的人密切关注草原动静——叱罗伏鹰那边要是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报上来。”

韩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凌风独自站在院子里,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原上还没散尽的寒意。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纸条的位置,隔着衣料摸到纸角硬硬的边。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正厅走去。

同一天晚上,消息传到了雍州。

周镇山正在衙门后院里劈柴——这是他到雍州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傍晚劈一捆柴,劈完了就回屋吃饭。

一个传令兵从前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封信。

周镇山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那把豁了口的旧斧头从他手里滑落,斧刃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一下,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他手里攥着那封信,站在劈柴堆旁边,很久没有动。

他的背佝偻了一些,那是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被砍掉了半边根须的老树,风一吹就会倒。

永昌府马万山收到消息时正在校场上盯着新兵操练。

他看完信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继续站在校场边上看新兵们跑圈。

可他的目光是空的,看向那些新兵的时候像是穿过他们看到了别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下山了还没有离开。

定州,韩崇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

他读完信之后把那页纸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手在抽屉边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枣树下,看着北边的天空。

他的左腿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回屋。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枣树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

消息还传到了草原。

叱罗伏鹰收到密报时正在南院王庭的帐篷里喝这马奶酒。

他端着碗的手在听到那句话时微微顿了一下,碗沿在嘴唇边停住了。

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前来报信的赫连铁树,声音沙哑:“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京城西市口。当天就执行的。”

叱罗伏鹰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帐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原。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炎人杀自己的功臣。比我们北凉还狠。”

“可惜了,我这老对手啊。”

威北关,凌家小院。

凌风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回到家,推开院门,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林月茹听到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之后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萝卜鸡肉汤,熬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凌大哥,喝碗汤暖暖身子。”她把汤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凌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萝卜汤清淡,有些烫,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暖了一瞬。

他捧着碗,就那么端着,看着碗里飘着的枸杞和萝卜片在汤面上打转。

“今天城里有什么消息吗?”他问。

“没有。很安静。”林月茹摇了摇头,“街上人都少了,铺子关得也比平时早。我下午去菜市买菜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在井边说话,说京城那边——”

她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凌风又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了。

“最近这几天,你和姐姐少出门。有什么事让商会的伙计去办。”

林月茹点了点头,站起来收了碗,走回灶房去了。

凌风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东厢房走去。

苏清雪已经睡了。

她侧卧在床上,怀里搂着凌安——小家伙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脸颊旁边,偶尔动一动小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母子俩的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

凌风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把她们惊醒。

他轻轻地、慢慢地把门带上,转身走到院子里,在老槐树下面站定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晃动。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般的斑点。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快要圆满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云层边缘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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