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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横刀立马


河湟谷地的南缘在午后日光中铺展开来

苏澈跟着商队沿官道走了三天,在第三日午时抵达一处地势低洼的河谷地带。

两侧的山坡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野草,谷底有一条窄溪,水量不大,但水流清澈,从祁连山方向蜿蜒而来,在干涸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暗色线条。

河湟西营的营寨就扎在溪流东岸的一处台地上。

寨墙用黄土夯筑,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木楼,楼顶插着一面褪成灰褐色的旗帜。

寨门是厚木板拼成的,门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劈砍痕迹,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苏澈在寨门外勒住马。

商队的中年汉子朝寨门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步,继续沿官道向南而去。

郭靖在苏澈身侧勒住缰绳,矮脚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在干土地上刨了两下。

寨门内走出两个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军官,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横刀,面容被西北的风吹得黝黑粗糙。

他看了苏澈一眼,目光在他腰侧的怨灵之刃上停了一瞬,随即抱拳躬身。

“镇北将军?”

“是我。”

军官直起身。

“末将陈虎,河湟西营管制将军。前日接到凉州急报,说您可能会来。请随我来。”

苏澈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迎上来的营兵,迈步走进寨门。

营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

校场中央有几根歪斜的木桩,地上散落着磨刀石和碎铁屑。

校场两侧是几排土坯营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塌陷多处,部分营房的门窗破损,用旧木板和干草胡乱堵着。

沿校场边缘走了约百步,他看到营房一侧的空地上搭着几顶布帐,布面打满补丁,帐边支着行军灶,灶台沿口豁了一大块。

一群营兵正蹲在灶台边喝粥,见苏澈经过,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喝。

苏澈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共十一人,其中两人袖口空荡。

远处的校场边缘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走动或倚墙,衣服颜色深浅不一,多数穿着灰褐色的旧军衣,布料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磨出毛边。

陈虎走在苏澈身侧,将营寨的情况逐一说明:“西营现有在编兵卒一百四十余,实际能持械应战者约八十,其余多为老弱伤患或后勤杂役。铁料存余尚可打制六十副刀头,甲胄不足十套。粮草按目前供给,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

苏澈没有当即回应,继续跟着陈虎穿行在营房之间。

一名士卒迎面跑来,脚步急促,靴底在干土路上踩出一串闷响。

他在陈虎面前停住,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竹简。

“急报!北面哨骑传回来的!”

陈虎接过竹简,解开麻绳,展开扫了一眼,面色微变,转向苏澈:“镇北将军,北面六十里处发现金兵骑兵,约五百人,正沿祁连山麓向谷地方向移动。预计明日清晨抵达西营外围。”

校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原本蹲在灶台边的营兵站起身,手里端着的粥碗停在半空。

苏澈从陈虎手中接过那卷竹简,扫了一遍。

情报内容简洁,记录着敌军的规模、速度和方位,落款是前方哨骑。

“你刚才说的八十人,全部能出战?”

苏澈将竹简卷好递回陈虎。

“是。”

陈虎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其中半数以上只有短刀和木盾,弓弩不足十张。金兵五百骑压过来,我们正面硬扛,撑不住半个时辰。”

“那就别让他们压过来。”

苏澈转向陈虎。

“营中骑兵有多少?”

“战马十七匹,能上阵的骑兵十三人。”

“够用。”

苏澈说,

“点齐八十人,在校场列阵。”

校场上的尘土在黄昏的天光中缓慢浮沉。

八十名营兵在校场中央列成三排,前排持盾握刀,后排张弓搭箭。

风从北面灌进营寨,吹动旗幡和衣甲边缘,在沉默中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响。

苏澈站在队列前方的土台上,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清晰地覆盖了整片校场:“金兵五百骑,距我们六十里,明日清晨到达。营中现有八十人。这不是均等的战局。但河湟西营是这个谷地唯一的节点,四关镇、凉州、整条补给线都系在这座营寨上。”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们以八十人对抗五百人。列阵迎战,但不死守营墙。北面十里有处隘口,两侧山势收紧,官道从中间穿过,宽度只能容十二骑并行。把金兵的主力引到隘口前端,利用地形收紧他们的回旋余地。然后正面接敌,防住第一波冲击,切断中路。这是唯一的机会。”

校场上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陈虎站在队列外侧,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点上火把,即刻出发。”

入夜后,河湟谷地北端的隘口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两侧山壁在星光下呈现出墨黑色的剪影,官道从山壁之间穿过,路面在枯水和风沙的共同作用下变成一条坚硬宽阔的通道。

苏澈站在隘口北端的阴影中,身后十余名骑兵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埋伏,陈虎带领步兵主力在隘口中段布防。

天边泛白时,北面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五百骑金兵踏着晨光出现在谷地尽头,卷起滚滚尘土。

骑兵队列呈疏散的楔形阵,打头十余名骑手肩背弯弓,马速均匀。

苏澈在马背上坐直了身体,勒转马头,面向身后的十余名骑兵:“冲阵。把楔尖削掉。”

他催动战马,靴跟轻磕马腹,马匹从静止加速到奔跑只用了不到三息,蹄铁在干硬的土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爆裂声。

十余名骑兵紧随其后,郭靖在左翼,陈虎在右翼。

马匹排成一条横线,八十名步卒随后压上。

金兵的楔形阵前锋在看到苏澈等人冲出的瞬间略有混乱,但很快恢复正常,前排骑兵随即调整马速与方向,试图以长弓压制。

第一轮箭雨在空中划出十几道抛物线,苏澈在箭矢落下前向外侧偏转马头,两支箭擦过他的肩膀钉入身后的地面。

其余的箭矢大多落在骑兵队列的间隙中,两名西营骑兵中箭落马,余者继续突进。

五十步。

苏澈拔出怨灵之刃,刀身出鞘的瞬间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冲入金兵队列的瞬间,他借着马匹的速度偏转刀身,以刀刃的侧面劈向最前面一名金兵骑手的肩颈,金属碰撞声和人体落地的闷响同时响起。

郭靖持长枪从左侧穿插,将一名金兵骑手挑落马下。

陈虎以横刀护住右翼,策马在敌阵边缘来回冲杀。

金兵前锋的楔尖在第一次冲击中被打散。

队列中断,后续骑兵被迫减速调整方向,隘口两侧的山壁限制了他们横向展开的幅度,骑兵阵在狭窄的通道中陷入阻塞,相互推挤。

苏澈没有恋战,拨马回撤到步兵阵线前方。

陈虎打马跟上来,肩上多了一道伤口,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固:“楔尖削掉了,但后续还在压上来。”

苏澈点头,策马回到步兵阵线前方,横刀立马,面向金兵混乱的前锋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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