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白纸黑字落笔为证
道录司,掌天下道士名册,一句话就能让你脱籍除名。
道观若不低头,清风极可能被革去道籍,从此不再是道士。
这才是那道士方才低声下气、百般推诿的真正原因。
大明重儒轻道,根源在太祖朱元璋——和尚出身,信佛不信道,道门地位一直压佛门一头。
听完始末,苏尘“哦”了一声,神色不动:“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那——这地,卖给我如何?”
“啊?”道士一愣,警惕地盯着他。
苏尘一笑:“地契转我名下,我替你们收着。地照旧你们种,粮也归你们吃。”
“书院背后有人?道录司能奈何你们,却动不了我。我不在道籍,他们查不到我头上。”
道士挠头,迟疑道:“这……得跟清风师叔商量。”
苏尘点头:“我叫苏尘,住在顺天府槐花胡同青藤小院。”
那道士默默记下,拱手一礼:“多谢。”
苏尘摆摆手:“不必客气,也算彼此搭把手。”
两人作别。
朱厚照冷哼一声:“后山书院脸皮可真够厚!竟拿道录司压人,当道士是好欺负的?”
“尘弟你别管了,这事我来办。我看谁敢在这京畿之地强买强卖!”
苏尘轻笑:“算我给紫云道观的一点心意。往后还得麻烦他们师祖出手治病。”
朱厚照一听,也觉在理,便没再多插手,只沉声道:“有事就找我,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苏尘点头应下:“不会出乱子的,光天化日,道录司又不是六部三司,吓唬道士还行,轮不到我头上。”
“也是。”朱厚照这才颔首。
后山书院内。
几名学子将紫云道观拒售田产之事如实禀报山长陈见儒。
陈见儒神色如常,淡淡道:“书院扩建,为国选才,功在千秋。”
“清风道士既不愿配合……那就让道录司走一趟吧。”
“是!”众弟子齐声应命。
道录司。
坐落于顺天府南隅,位置偏僻,足见其在大明官制中早已边缘化。
与僧录司并列,专掌天下道士、僧侣之籍。
道士和尚若想免税免役,需持道录司所颁“玉蝶”为凭,每年审核,方具资格。
持有玉蝶者,才算正经出家人,远行可免费挂单于各地宫观寺庙。
因此,玉蝶便是命根子。
道录司主官为道录左正,名唤函证一。
弘治六年进士出身,早年求学于后山书院,师从陈见儒。中举后入礼部,辗转调任至道录司,官居正五品,无实权,却掌天下道士前程。
对凡俗百姓而言,他不过闲官一个;可对万千散修野道来说,却是执笔定生死的人物。
只是大明崇文抑道,道士不如和尚吃香,油水稀薄,收入自然比不上僧录司左正。
幸而,后山书院每年暗中分润些银钱,日子倒也过得宽裕。
这日清晨,函证一刚踏入广福观——也就是道录司衙门——屁股还没坐热,几名后山书院的学子已登门拜见。
“参见韩师兄。”
函证一嗯了一声:“何事?”
学子上前禀道:“我们欲购紫云道观名下三千亩良田,奈何清风道士执意不卖。”
函证一眉头微挑:“你们提了我的名字?”
“提了,对方仍不松口。”
函证一脸色骤沉。
那三千亩地若是低价拿下,年年产粮,转手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其中几成归他囊中。
如今被人断了财路,岂能不怒?
他压住心头火气,语气平静:“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亲自过问。”
“退下吧。”
“是。”
待学子离去,函证一立刻沉脸唤来文书:“去,把紫云道观的清风给我叫来!”
“遵命!”
午后时分,清风道士踏进广福观。
“见过韩左正。”
函证一脸上浮现笑意:“清风道长,听说后山书院有意出资购置你观下三千亩地?”
“说来也不算大事,何必拒之门外?”
“文书都递到礼部了,还是我替你压下的。”
“书院为国抡才,闹大了对你不利,不如行个方便,成全一番美意?”
话里三分真七分假,软中带硬,听着客气,实则步步紧逼。
清风道士面露难色:“韩左正,非我不愿,实是……地早已易主。”
“哦?”函证一眯眼,“卖给谁了?”
清风道长答:“槐花书院的苏尘先生。他早一步签了契,我们不能背信弃义,只能婉拒后山书院。”
函证一怔了怔,随即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顿了顿,缓缓道:“我还道你不知大局,既然已有归属,那便罢了。”
“诶,行嘞,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函证一嘴角噙笑,轻抬手:“来人,送客。”
清风道长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函证一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去查,那个苏尘——什么背景。”
“是。”
一个道录司的小官领命而去。可他能查到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皮毛罢了。
待得知苏尘只是槐花胡同里的无名小卒时,函证一嗤笑一声,懒洋洋对属下摆手:
“这点破事,让后山书院自己处理去吧。”
“喏!”
……
槐花胡同,青藤小院。
青蔓轻步走近苏尘,低声道:“公子,外头有位道士寻您。”
苏尘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片刻后,清风道长缓步而至,将今日在道录司所遇之事尽数道出,语气凝重:
“虽韩左正嘴上说无碍,但我怕他背后动手脚……老道思前想后,这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他顿了顿,叹道:“不过三千亩地,大不了让了便是。若因我道观惹祸上身,连累公子,贫道罪过就大了。”
苏尘一笑,眉眼舒展:“道长远不必如此。日后我还指望您引荐扶摇子前辈呢,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再说了,我又不受道录司管束,不怕他们耍阴招。”
清风道长仍不放心,还想劝几句,苏尘却轻轻压了压手,笑意温和:
“真没事,道长信我便好。”
老道士咬牙一跺脚:“成!若有变故,公子务必来紫云观报信!”
“一定。”
……
后山书院。
陈见儒一听那三千亩地竟被槐花胡同一介布衣买走,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带了几名弟子直奔青藤小院。
一见苏尘,他脚步猛地一顿。
这脸……有点眼熟。
脑中电光石火一闪——
是他!
那个郊外用对联羞辱自己的狂生!当初还假模假样地作揖行礼,彬彬有礼得让人作呕。这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
陈见儒眯起眼,斜睨着苏尘,语气轻慢如拂尘:
“你买了紫云道观名下的三千亩地?”
苏尘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买了。”
“荒唐!”陈见儒冷声道,“那地,本是我们书院先行议购的。”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此地乃为扩院兴学、为国抡才所备,岂容你这等无名之辈随意染指?”
“立刻交出地契,不得有误。”
苏尘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也行啊,不过我可是真金白银买的,你想拿走——总得给钱吧?”
陈见儒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三百两,够仁义了吧?”
四周弟子闻言,皆心头一震。
牛啊!老师!
三万多两的地,张口三百两就想拿下?
苏尘却点头如捣蒜:“成啊,可以,先打款。”
“先把地契给我。”
苏尘摇头,笑容温润:“地契暂不在手,明日才能取来……这样,咱们先签份契约。你今儿把银子付了,我把字据给你,明儿你再来提契,如何?”
陈见儒略一沉吟,颔首:“好!”
白纸黑字落笔为证,谅他苏尘翻不出浪花。若敢毁约,直接告上官府,看他如何收场!
一刻钟后,三百两雪花银稳稳落入苏尘掌心,他也当场递出一份亲笔签字的契约。
“公子……”青蔓看着那一堆银锭,满脸不解,“三千亩地,怎会只值三百两?这是明摆着欺你啊!您怎么还答应了?”
苏尘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啊,他先逗我玩,我嘛……也就陪他演一出。他送我三百两,我就笑着收下喽。”
“对了,公子方才去厨房做什么了?”
苏尘眨眨眼:“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青蔓嘟嘴:“哦……好吧。”
夜色渐深。
文徵明一脸铁青,坐在青藤小院的石凳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魏红樱晃悠着走来,笑嘻嘻道:“哟,老文,这是又去哪家姑娘门前表白被拒了?”
文徵明:“……”
我就这么像感情路上的常败将军吗?
这事儿能不能翻篇?
要不是打不过你这娘们,我当场就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家法伺候!
文徵明冷哼一声:“根本没这回事!”
“是老师啊!”他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魏红樱眨眨眼,一脸好奇:“苏尘又惹啥事了?”
文徵明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拔高:“老师从紫云道观拿下的那块地,今天被后山书院的山长拿三百两银子给‘买’走了!”
“三千亩地!整整三千亩!就换三百两?他们这不是抢,是明着往脸上扇巴掌!更离谱的是,老师居然点头签了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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