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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前所未有


张士中猛然一怔,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说——这一切,是苏尘他自己动的手脚?”

“呵呵,谁知道呢。”吴晃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眼中掠过一抹悲凉。

他扬起鞭子,马车碾过青石长街,渐行渐远,背影孤寂如秋叶飘零。

——

今日朝会将散未散之际。

忽地,一道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踏步而出,袍袖一甩,抱拳高声道:“启奏陛下,臣弹劾户部员外郎张士中,徇私贪腐!”

众人齐刷刷转头——竟是李梦阳!

他声如惊雷,震得大殿嗡鸣:“臣彻查户部账册,发现张士中自升任员外郎以来,累计侵吞公款一万九千六百两白银,并伪造账簿一套。

证据俱在,请陛下御览!”

轰——!

宛如天雷劈落奉天殿,满朝文武瞬间炸锅!

一万九千两?!

弘治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脸色铁青。

这数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一个区区员外郎,竟敢鲸吞近两万两白银?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肃吏治,两察制度年年推行,京察、外察层层把关,自认朝纲清明,百官守法。

可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冰水!

他双目如刀,扫视群臣,怒喝:“此事当真?!”

李梦阳神色沉稳,躬身道:“臣已厘清所有账目往来,连同其做假手法,皆已整理成册,呈于御前。”

弘治帝眸光一冷,厉声喝道:“袁廷!”

都察院右都御史袁廷立刻出列:“臣在!”

“查!给我彻查到底!”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牟斌!”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跨步上前,黑袍猎猎,抱拳应道:“臣在!”

“配合都察院,封锁户部,提人问案,一个都不准放过!”

“遵旨!”

圣旨一落,满殿哗然,窃语如潮。

礼部右侍郎王华站在角落,目光深邃地盯住李梦阳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李梦阳,是苏尘的学生。

而苏尘,不久前才被陷害入狱,坊间传言,正是张士中告的密!

如今李梦阳突然发难,证据确凿,直取性命,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复仇!

本以为贬个巡查御史,压一压舆论,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根本没打算收手!

苏尘明明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谈笑间不染尘埃,怎么下起手来,竟如此狠绝?

不留退路,不死不休!

王华脊背发寒,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表面无欲无求,实则一旦触其逆鳞,便是雷霆万钧,血雨腥风!

——

朝会散后,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悄然拉开帷幕。

都察院与锦衣卫联手出击,清查吏治,剑指贪腐。

首当其冲者,正是户部员外郎——张士中!

当锦衣卫踹开张府大门时,张士中正躺在后堂喝茶,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张蓉蓉尖叫一声,花容失色,扑到父亲身边:“爹!他们怎么敢——”

可没人理会她。

飞鱼服翻卷,绣春刀寒光凛冽,搜查令一展,府中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不多时,密室打开,整整八大箱白银赫然在列,账本一本不少,铁证如山!

张士中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其实他早有预感。

那日苏尘临走前淡淡一句“事情还没完”,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仍心存侥幸——他在户部多年,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谁能查得出?

可他忘了,官场最忌的,就是侥幸。

人可以骗天,骗地,骗上司,但骗不了杀机已至的对手。

锦衣卫押着他走出府门时,他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李梦阳怎么会知道?我做的假账,连户部尚书都看不出破绽……”

不止他想不通,整个户部都懵了。

谁也没料到,这场风暴的起点,竟是一个被贬入狱的少年谋士。

而此刻,张蓉蓉孤零零跪在查封的府门前,泪流满面,哭喊着求情。

可昔日趋炎附势的门客早已作鸟兽散,无人再认得她是何人。

没了靠山,她不过是个胆小怯懦的空壳女子,连栖身之所都无处可寻。

张家,一夜倾塌。

而这一切,不过是序幕。

要知道,李梦阳根本不是都察院的人,压根儿没有风闻奏事的资格。

一旦查错了,那就是诬陷同僚,罪名坐实了能要他半条命!

可他还是上了。

刀山火海也敢闯一回,这份胆魄,朝堂上没几个人有。

但真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是怎么看出张士中那本账簿是假的?

户部上下几十号人,个个翻烂了纸页,愣是没人瞧出半点破绽。

别说他们,就连弘治皇帝都一头雾水。

当天傍晚,紫禁城一道密旨下来,李梦阳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他俯身而立,将如何从账簿前几页数字分布的规律入手,一步步拆解虚假账目的过程娓娓道来。

弘治帝听着听着,眼神骤亮,猛地一拍案:“妙!此法精妙绝伦!”

李梦阳抱拳躬身:“此非臣之智,乃家师所授。”

“你还有老师?”弘治帝一怔,随即来了兴致,“何许人也?”

“苏尘。”

苏尘?

皇帝微微一顿,淡淡“哦”了一声,显然没往心里去。

可下一瞬,他眸光一沉,闭目凝神,忽而睁眼,声音低而重:“李梦阳!”

“臣在!”

“朕擢你为弘治十六年京察官!”

李梦阳心头一震,当即跪地叩首:“臣,谢吾皇万岁!”

弘治帝颔首,挥袖:“退下吧……还有一句,那套查账之法,不必外传。

它是你的剑,只属于你。”

这句话如寒刃出鞘。

从此,天子手中多了一柄看不见的利刃。

只要有李梦阳在,天下百官谁敢伸手,他就敢掀桌子!

“臣谨遵圣谕!”

待李梦阳退出,弘治立即召锦衣卫、刑部、都察院三司联审,定案张士中贪墨大罪。

判决下来——罢官削职,三代禁考,抄没全部家产,归入库部国库。

这罚,看似未动一刀一枪,实则诛心至极。

三代不得科举?断的是张家百年仕途的根脉!

家财尽充公?连一口饭钱都不留!

更狠的还在后头——弘治亲令顺天府派员赴其祖籍彻查族中往来,凡因张士中得利者,一律追缴,赃款悉数入国库!

张家,一夜之间,断脊断魂。

顺天府,槐花胡同。

酒楼二层临窗座,文徵明一把拽住李梦阳胳膊,眼睛发亮:“空同!你说你升官了?可我咋听不懂呢?京察官是个啥玩意儿?几品?归哪个衙门管?”

苏尘端坐一旁,目光淡淡扫过李梦阳,语气温沉:“这差事不好当。

权太大,诱惑太多,又最容易得罪人。

皇上交给你,是信你,但哪些人能动,哪些人碰不得,得自己掂量清楚。”

李梦阳肃然点头:“学生明白。”

他犹豫片刻,终于低声开口:“老师,我把您教的查账法告诉了皇上……也说了,我是您的学生。”

这话里藏着两层心思:一是不愿窃师之功,二是想借天子之眼,让苏尘的名字被看见。

可惜,苏尘名不见经传,弘治日理万机,听罢不过应了一句“哦”,转头就忘了。

苏尘也只是轻哼一声:“说了便说了,无妨。”

文徵明在一旁抓耳挠腮:“哎哟你们别打哑谜啊!到底怎么回事?空同你到底是飞黄腾达了,还是被架在火上烤?”

李梦阳苦笑:“京察官不属任何衙门,是从各部抽调的钦差班子,专查京城官员贪腐劣迹,直通天听,只向皇上禀报。”

“卧槽!”文徵明差点跳起来,“这种位置……简直是御前执刀人啊!”

他两眼放光,一把搂住李梦阳脖子:“今夜必须请客!走走走!醉仙楼!上等席!”

李梦阳笑骂:“你不提,我也得请。”

他转头看向苏尘:“老师,咱们这就动身?”

苏尘看了二人一眼,缓缓起身:“走吧。”

顺天府驿站内。

灯火昏黄,人影斑驳。

自年初起,这座大明帝都的驿路网已全面铺开,马蹄声昼夜不息。

此刻,一对衣着朴素的父女正站在柜台前,低声恳求一个文书职位。

东宫太监张永坐在案后,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行,每月三两银子,明日上工。”

那女儿低头应是,声音细若蚊吟。

男人佝偻着背,眼中无光。

他们,正是落魄至此的张士中与他的独女。

两人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声道谢:“谢谢苏先生!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懈怠!”

就在这时,张永眼角一扫,瞥见苏尘正从门外经过,顿时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满脸堆笑地喊道:“苏先生!”

那父女俩一听这声,心口猛地一缩,仿佛被冷水从头浇到脚!

若说如今大明最赚钱的营生,非驿站莫属。

自打驿站在江南铺开网络线后,短短时日,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两京十余省。

版图扩张之快,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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