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姐姐，你脸红了

没想到，又来了原墅。

车子停在那栋不算陌生的别墅门口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热烈。

连续下过几天的雨，今天难得放晴。

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枯叶被泡透后散发出的、微苦的清冽味道。

周南昭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目光就已经穿过车窗，落在了台阶前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他就站在那里，还是一身标志性的黑。

黑色高领毛衣裹住修长的脖颈，黑色大衣垂到膝弯，黑色西裤的裤脚熨帖地落在鞋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单手插着兜，姿态随意，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栽在暮色里的孤松。

橘红色的霞光从西边漫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线温柔得不真实，将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模糊的光晕，像一幅被晚霞浸透的、边缘柔焦的旧照片。

“好装。”

身侧传来沉尧压低了声音的吐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周南昭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表示赞同。

看着确实是挺装的。

但是帅翻天了！

她刚想去解安全带，指尖还没碰到锁扣，身侧的少年却已经先她一步探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的、类似于青草和柑橘混合的气息。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逆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近到她的耳尖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但他没有碰到她。

两人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像是刻意悬停在某个界限的边缘，不进，也不退。

小小的副驾空间里，气氛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周南昭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她看着眼前少年近在咫尺的侧脸，离得这么近看，更精致了。

皮肤嫩得像一掐就能出水，感觉能去代言市面上所有护肤品广告。睫毛又长又密，尾端还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微微翘起的时候，像两把小刷子。

更像人偶了。

周南昭莫名想到被祁晏池穿过的那件bjd娃娃同款真人等身黑色蓬蓬裙。

小绿茶穿的话……

话说祁晏池那家伙都消失好久了……

她正出神想着，忽然对上了“BJD娃娃”的眼睛。

蜜糖色的，弯弯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之后的、纯粹的愉悦的笑。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像是在品尝什么甜的东西。

“你脸红了。”

周南昭的耳朵“轰”地一下热了。她猛地偏开视线，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你看错了。”

毫无底气。

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沉尧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蜜

他是故意的。

故意先她一步靠过来，用解安全带当作借口靠近。

指腹故意慢吞吞在安全带金属扣上磨蹭半天。

故意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

锁扣终于“咔哒”一声弹开。

周南昭慌慌地去开车门，手指刚触到把手，又被沉尧轻轻按住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先她一步靠过来，用解安全带当做借口靠近，故意慢吞吞地解安全带的锁扣，故意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

锁扣弹开，周南昭慌慌地要开车门，又被沉尧轻轻按住了手。

“姐姐。”

她下意识抬头。

一个略显青涩的吻落在她唇上。

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几乎没有停留就移开了。

“收一下车费。”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好像有点紧张。

周南昭愣了两秒，被他轻轻推了推肩膀，才发现车门已经被他打开了。冷空气从门缝里灌进来，将她脸上那点烫意瞬间吹散了一些。

她跳下车，将口罩拉好，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车前，她看见他的耳朵。

也很红。

周南昭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挡住寒气。

南杭的冬天就是这样，看着太阳出来了，温度却还是在骨子里渗着凉。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像一小团不肯散去的云。

没有了车窗玻璃的遮挡，台阶前那道身影更加清晰了。

盛阳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几步路的距离，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深邃漆黑，像两口看不见底的、结了薄冰的古井。深井依旧深不见底，表面上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冷漠与平淡。

看起来，她于他而言，好像只是一个不重要的、甚至他可能不太喜欢的普通人。

所以沉尧说他装。

那些浓郁厚重的、黏湿到几乎要滴落的情感，只有那些警惕着他的、和被他注视着的，才知道有多深。

表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冷死面瘫脸，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实际上，比谁都sao。

冬天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少女鬓边几缕碎发，又吹落男人脚边的一片枯叶。

周南昭站在车边，被霞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一时有些恍然。

算起来，这竟然还是从嘉越洲回南杭以后，她第一次见到盛阳。

盛阳算半个体制内的人，再这次嘉越洲江豫事件他牵涉得比较深，所以后续需要他配合的地方比他们要多。

她不知道他们都被约谈了几次，但她只被找过一次。

就算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周南昭也知道只被约谈一次多多少少有点不太正常——她可是解决江豫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当然，她一点也不想被那种级别的大佬们再审一次就对了。

审她的是韩军长和另外两个级别高得吓人中央大佬。

——是她这种不看新闻的都知道名字的那种。

在这样三个人面前，根本不可能、更不敢不配合。

实在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那就用沉默代替。

哥哥说的。

比如问她和那几个男人都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不确定分没分手的前男女朋友关系。

一个户口本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关系。

不确定分没分手的前男友的前女友和不确定分没分手的前男友一个项目组的师弟。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有点难回答了。

她把“除此之外”自己能说的都说了，三个大佬竟然真的没有为难她。

——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出去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关于对江穆的处置决定。

江豫犯下的罪恶和他一起被永远地埋在了那片地下，可是作为他犯下的罪的产物，江穆会怎么样？

至于江又——

只剩下一具金属铸成的空壳的江又，在被沉尧带出来以后，被国家科研人员带走了。

她不知道等待江又的是什么。

销毁吗？

或者是继续用作研究？

那时候忽然庆幸，还好，江又已经不存在了，不用面对可能被继续当做实验品的余生。

那个独一无二的江又，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不存在了。

她不能再失去江穆。

江穆不是仿生人，那些仿生人会因为作为核心的江又的自毁而随之成为无用的废铁，可江穆不会。

江穆是克隆人。

可除了“克隆人”这个身份之外，他和这世上所有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他可以继续作为“江穆”存在的……吧。

周南昭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只说让她等。

但她只在新闻上等到了嘉越洲州长一家三口全部于“地震”中遇难的消息。

周南昭不傻。

她知道，那条新闻约等于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世上从此不会再有这三个人。

……

但是，没有人插手妨碍对江穆的治疗。

直到盛阳回来。

因为要协助调查，盛阳离开嘉越洲的时间比他们都要晚。

后面调查告一段落，他的公司又出了事。

这期间，她先被哥哥没收通讯设备关了一星期，拿到通讯设备之后新的通讯设备又没办法和他联系。

总之，从嘉越洲回来之后，他们彻底断联了。

直到现在。

周南昭发现，她是有点想他的。

想他那天滴血的手，担心他的伤严不严重。

想她被哥哥拉着和他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藏在平静湖面之下的、汹涌的恐慌和害怕。

……怕被抛弃。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身边是别人，他可以做小三小四、也可以做猫做狗做牛做马……总能在她身边占一个位置。

可如果她身边是周西辞，他一定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所以他从来不敢让周西辞发现他。

发现他对她的心思。

发现，她施予他的恩宠，是他周西辞得不到的。

周西辞会嫉妒到发疯的。

——虽然周西辞清冷出尘的虚伪外表下，那颗心、五脏六腑、骨骼血肉……早就已经疯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状的烂肉。

周西辞蒙蔽住了所有人。

可周西辞骗不了他。

他们是血亲，流着一样的血，没有谁比他们更能感知对方的疯。

如果在这世上选一个让周西辞痛恨到骨子里、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一定是他。

当然，他也一样。

在那本恶心的书的设定里，盛阳和周西辞该是拼尽全力对抗世俗的爱人。

在真实的世界里，盛阳和周西辞都希望对方去死。

可他们都不能死。

因为，是“主角”。

主角不能死。

盛阳朝她走过去。

周南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她的目光穿过冷空气，落进他的眼睛里。她看见那双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像是被深水包围的一粒光。

晚霞从天边一路铺到脚边，橘红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交叠、纠缠、又分开。

周南昭站在车边，晚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几缕碎发拂到脸侧。

盛阳一步一步靠近，如同潮水缓慢涌来。漫到脚边，漫过膝盖，一点点将她包裹。

她微微仰着头，帽子把头发压得很实，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挡住，留给盛阳的只有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睛。

黑曜石一样，漂亮得让人想永远独占珍藏。

“周南昭。”

盛阳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深得像海，表面却平静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还要我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怔了怔，像风吹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尾弯下来，弯弯的，像一轮初升的月亮。

“欢迎回来。”

她说。

一瞬间，盛阳觉得自己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样轻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却拨开了积在心口的那层雾，所有的焦躁不安都在这四个字里烟消云散。

至少现在，还是他。

她会在乎他的伤，会关心他的事有没有处理好，会……

“我说。”

身侧就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带着些许酸意的咳嗽。

沉尧不知何时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了，正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微微偏着头看向他们。

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上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蜜糖色的眼眸里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满和醋意。

“我们非要站在这里聊天吗？盛阳哥哥体质好不怕冷没什么，可是外面这么冷，万一把姐姐冻感冒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

“盛阳哥哥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姐姐呢。不像我，我最在意姐姐了！”

话音刚落，他出其不意地张开手，从后面抱住了少女，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把我的体温都传给姐姐吧。”

周南昭：……

他们一共也才站了不到两分钟吧？

还“盛阳哥哥”。

她都叫不出来。

“姐姐怎么样？我的身体是不是很暖和？”

少年抱着她，歪着脑袋看她。看着游刃有余，实际耳尖红红。

还朝盛阳挑衅。

盛阳……

死面瘫脸。

挑衅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都看不出来有没有被挑衅到。

周南昭无奈地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把他推开一点，他又厚着脸皮凑了回来。

“不是怕把我冻感冒吗？松手，我们进去了。”

“姐姐有我的体温，不怕。”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非常识相地站直了身体。

别墅内部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大的变化。

冷调，空旷，深灰色的地毯从玄关一路铺到楼梯口，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柔和的扇形光晕。

整体给人的感觉和它的主人一样。

沉默、疏离、不好接近。

盛阳走在前面，带他们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尽头那扇门是敞开的。盛阳在门外停住脚步，侧过身，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周南昭上前，目光落在房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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