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她误会哥哥了?
“阿嚏——”
光学仪器前,穿着白大褂的少女打了个喷嚏。
陈硕:“感冒记得戴口罩。”
别传染给他。
周南昭:“……我要是感冒,第一件事一定是不戴口罩对着师兄你狂打喷嚏。”
师兄妹例行怼怼,但都非常默契地头也没抬干自己的活儿。
新实验楼的恒温系统运转得很好,但周南昭总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学校的老实验楼要冷一些。
于是她在白大褂里多套了层马甲。
她站在那台最新型号的光学采集终端前,面前的显示屏上正滚动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注意力始终被那些数据流吸引着,左手本子右手笔,时不时在显示屏上某些数据轻点。
终端旁边,一台小巧但精密的波形记录仪正以固定的节奏"咔嗒、咔嗒"地向外吐着打印纸,一张接一张,全都连在一起没有被切断,以纳秒的时间间隔记录着数据的变化。
纸上的波形线弯弯曲曲,深浅不一的灰色墨迹在泛着微光的纸面上延伸、起伏。
不懂的人根本看不懂。
十组数据记录完,记录仪暂停打印。周南昭合上本子,将笔随手插在团成一团的发间,从记录仪上截下打印纸。
她仔仔细细地,认认真真地,将这十组数据和前面的整合。
这些异常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规律。
她皱着眉,随手扯过一张新的草稿纸又开始写写画画。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细响,像蚕在啮食桑叶。
她在草稿纸上画出复杂的公式和推导演算,在异常波形旁边标注了几个参数,然后又画出一个新的函数图像,将那段异常波形的特征用数学语言重新表达了一遍。
然后放下笔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打个叉,扔掉,再取下一张。
陈硕正全神贯注着,忽然一张废纸轻飘飘落在他面前。
陈硕转头。
周南昭回来之后,说他像流浪汉,还光明正大地偷拍了一张他像流浪汉发给了李老头。于是第二天,李老头硬是从学校杀过来押着他去把头发剪了胡子刮了。
陈硕反抗无效,对罪魁祸首多少有点怨气。
他把那张纸折成纸飞机给她送回去。
“都说了实验室不是你的算场。”
她还说他,她自己上头了还不是一样草稿纸满地扔?
纸飞机正中脑门,上头了的周南昭完全没理。
她将最新的一张稿纸举得高了一些,对着光,一只手握着笔尖轻轻沿着自己新画的那段图形边缘描画。
按照她基于"褶皱探针"实验建立的模型来推算,当引力波穿过某种特定密度分布的高能天体环境时,会在波形中留下一种独特的"印记"。
就像一条河在流过某片特定的地形时,水面会形成独特的涟漪。
问题在于,引力波本身太微弱了。
以目前的观测精度,要想从海量的噪音中提取出那种细微的印记,无异于在海量的流沙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那粒沙子一定是存在的。
她把第十一张纸单独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在前面跳出来的四张旁边放下。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忽然她动作顿住。
然后她在其中一张的某个特定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圆圈,又在另外几张上同样的位置画了一个,几乎是同比例的偏移。
同比例的,阶段性的。
周南昭看向陈硕,把几张纸连同自己的汇算数据递过去,嘴角弯了弯,“师兄你看。”
陈硕接过,目光一一扫过。
从开始的平淡到后面难掩的兴奋。
“还得是你。”
“嗯哼。”
她要骄傲了。
“咚咚——”
实验室的玻璃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是项目c组的夏老师。夏老师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在朝他们勾手。
周南昭去开了门。
“小周老师,好消息!”
夏老师是国科院来的,比他们年长,资历也深的多,但为人非常随和好相处,没有半点大部分科研人员都会有的孤傲。
会叫她“小周老师”,也会叫陈硕“小陈老师”。
门一开,夏老师就有些激动地拉住她,说:“我们的第一个模型出来了!快,叫上小陈老师一起去看看!”
陈硕几乎是在夏老师第一句话刚说完的同一时间站起来的。
项目c组的实验室在六楼,他们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看到他们来,一个个都眼睛发着光,还非常自觉地让他们站到最前面。
就像博物馆展出展品一样,他们做出的第一个“褶皱探针”模型被珍而重之地展示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央,用一个透明罩子安稳地罩住。
因为是第一个,因为核心材料用了替代材料,所以他们眼前的这个探针模型还很粗糙。
远不如原版那样,会散发着让他们物理人看一眼就会爱上的科技之美。
但就算是这样,周南昭还是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尤其是当看到它的输出结果时。
"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和你的第一套理论推算基本吻合,证明我们方向没选错。这还只是用替代物质和不成熟的数据流做成的模型,虽然还不能真正实现引力波可视化,但是结果很明显,它已经能做到让仪器捕捉引力波的精度成量级提升了。”
夏老师看着她,不是前辈看后辈的眼神,而是纯粹的欣赏。
“小周,你的思路完全是对的。"
调入这个项目组之前,他们中其实有不少人觉得,什么“引力波可视化”,多半是资本家为了哄小女生开心瞎扯的名头。
后来了解到,“小女生”就是南理那个让快退休的李教授破格收下的、短短三年就能和陈硕并称“天理双星”的小天才周南昭。
后来,拿到那份周南昭花费不少精力亲手做的项目方案。逻辑缜密思路清晰,甚至还有那些换他们根本想不到的假设,她都给了令人信服的数据支持,方案漂亮得几乎无可挑剔。
那种“资本哄人”的念头才散去。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做好了反复失败反复尝试的准备。
她太年轻了不够令人信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科研从来都是在不断失败的。
可事实打了脸。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多尝几次失败的挫败感。
……这也太挫败了!
从六楼下来的时候,周南昭都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得有些不真实,像踩在棉花上。
“师兄。”
“嗯。”
“你掐我一下。”
“不。”
“为什么?”
“我怕你掐回来。”
他可是记得她手劲有多大的。
周南昭忍不住笑了下。
“师兄。”
“说、嗷——”
趁其不备攻其软肋。
周南昭在他后腰拧了一把,“不是做梦。”
“周、南、昭!”
陈硕一向寡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那么明显的称得上“咬牙切齿”的表情。
而那个干坏事的人,干完坏事就一溜烟跑了。
等他回到他们的实验室时,那个干了坏事的人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捧着一支笔十分恭敬地守在门口。
“师兄对不起我错了。”
少女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
但陈硕觉得没这么简单。
还没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就见少女微微弯了腰,双手捧着那支签字笔举过头顶,说:
“师兄,我来负荆请罪了,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陈硕看着那支笔。
……荆?
她在逗他?
看到少女疑似憋笑的嘴角,陈硕死鱼眼微活。
她就是在逗他。
“负荆请罪是吧。”
陈硕面无表情地在少女微讶的目光中,拿过了她手里拿过那支笔。
然后……
在她脸上画了个不知道还以为是狗的狐狸。
周南昭看着玻璃窗照出来的那只抽象的狗,欲哭无泪,后悔。
没想到死鱼眼师兄凶起来还挺凶的。
她又看到玻璃上自己眼下一层青黑。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
这几天没睡好啊。
这几天她疯狂做实验,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变得很少。只有晚上,很晚很晚,会回去休息。
一方面,是要把自己落下的数据早点赶出来交给其他组。
另一方面......
想到另一方面,周南昭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承认,她在躲哥哥。
虽然怎么想都觉得把自己养大的哥哥不可能会对自己有那种心思,更不愿意相信,在自己心里风光霁月的哥哥会在夜里进入自己的房间……
可那天晚上身体的异样到底还是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所以,她现在有点不太敢面对哥哥。
所以正好借着实验的名义,躲着他。
这几天晚上她睡觉的时候都留了心眼,在门把手上挂了枚铃铛。只要有人开门,铃铛一定会把她吵醒。
可是铃铛一次也没响过。
她也没再做那种梦,身体也没再出现那种羞耻的反应。
整得周南昭都有点迷茫了。
难道那天晚上,真的是因为做了那种梦身体才……
她误会哥哥了?
周南昭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过手机,发现上面有未接来电和新消息。
手机是新的。
旧手机……殁了。
她想起那天磨哥哥把手机还她时哥哥的表情,冷飕飕。
一边把旧手机递给她,一边说:“哥哥不会干涉你交友的自由。”
才怪。
下一秒,她的旧手机就在他手里被捏爆屏了。
不过哥哥大概不是故意的。因为手机爆屏时,他脸上表情都空白了。
当然后面的愉悦就是真真切切的了。
然后他就让人给她送来了新手机。
限量款的那种。
只是哥哥嘴上说着“不会干涉她交友的自由”。
却阴暗地把某几个人设置成了新手机不可添加不可联系之人。
只漏了一个。
小绿茶。
因为她给其他人的备注都是名字,只有给沉尧的备注是“小绿茶”……
未接来电是小绿茶打的。
或许是看她没接电话知道她在忙,小绿茶打了一通电话就没再继续,而是发了几条语音。
是他惯常的甜软腔调。
【姐姐在忙吗?我没有打扰到姐姐吧!】
【姐姐是不是又熬夜写报告了?实验虽然重要,但在我心里,姐姐的身体最重。姐姐一定要好好休息】
【好想好想姐姐~好想每天都能见到姐姐~姐姐会想我吗?想一点点也可以的,一点点我就会很开心的】
……
他又发过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浑身湿透的少年穿着薄薄的白衬衫站在花洒下,白衬衫被完全浸透了,紧紧贴合在少年纤瘦但丝毫不显单薄弱气的身体上。少年下身穿的是黑色西装裤,皮带扣是松开的,最上面的那枚纽扣是解开的。
第一张,少年仰着头任花洒里的水打在脸上,修长的手指优美地抚着喉结。
第二张,少年那头带着自然卷曲弧度的黑发湿哒哒地垂在脸上,少年微微垂着头,像一条被欺负了不敢反抗的可怜狗狗。
第三张,少年衬衫纽扣解了大半,慷慨地露出一大片胸膛。冷白的肤色,水珠缀在上面像珍珠,干净的粉色,一边露一边藏。
第四张、第五张……
【昨天晚上不小心被花洒里的水淋了,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很狼狈?】
【小狗没有主人,连花洒都欺负小狗】
他在最后单独发了个可怜巴巴的狗狗表情。
周南昭看得脸红。
狼狈?
是“狼子野心”吧!
什么“小狗”什么“主人”的,小绿茶怎么跟盛阳学上了?
周南昭回:
【别闹,发这些容易被封号】
几乎是她回消息的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姐。”
正常打电话时,他的声音反而比发语音时正经了不少。
“那些照片……姐姐喜欢吗?”
上来就问这个啊。
周南昭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以为她不喜欢,沉尧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又给自己增加筹码。
“我还年轻,姐姐,我可以练的。我只是看起来没……那么壮,但是我体力很好的,姐姐,我还年轻,我才十八岁。我、我不小的……”
句句不落“我还年轻”。
在内涵谁呢!
周南昭不由想起比他更年轻的那个……
她敛下眸子。
陪他瞎扯了几句,周南昭问起盛阳。
“他刚回南杭。”沉尧顿了顿,道:“去看江穆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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