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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你又骗了哥哥


夜幕沉得像一缸化不开的浓墨,连星光都被压得很薄很薄,薄到几乎透不过窗帘的缝隙。

周南昭侧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又觉得热,伸出一条腿把它踢开,过了会儿又觉得冷,摸索着把它拽回来。

她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很久,闭上眼睛,下一秒就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睡不着。

想到哥哥去实验楼下接她的时候,看到她眼睛时的那片刻凝视,周南昭心里还有点发虚。

哭过的眼睛,怎么藏都有痕迹。

哥哥肯定看出了什么,肯定知道她又背着他偷偷去做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她也就装聋作哑地当他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这么形容他们兄妹很奇怪,但眼下的情形,周南昭脑子里很是不合时宜地飘过一个念头:

偷腥的妻子,和无能的丈夫。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自己整笑了。

但她做不到不管他们。

尤其,江穆现在变成了那样。

她翻了几个身,面朝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又侧过去缩成一团。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江穆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双曾经含着笑、此刻却紧闭着的眼睛,那具曾经温暖有力地拥抱过她、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身体。

还有沉尧说的那句话:

江穆师兄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句话像一枚开关,精准地开启了她的某些回忆。

她想起三年前的哥哥和盛阳。

想起盛阳的那句:

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还有哥哥说过的:

他很没用,他被困住了。

此时此刻躺在医院的江穆,三年前的哥哥和盛阳。

多么相似。

不同的地方在于,江穆的身体是沉睡着的,而哥哥和盛阳是被别的东西控制着的。一个是被困在壳里出不来,一个是被困在壳里,壳被别的东西占据了操控权。

很容易想到系统。

该死的系统。

它还在江穆的脑袋里吗?

江穆不是它的亲亲主角攻吗?

它竟然忍心把它的亲亲主角攻变成植物人吗?

为什么?

是因为江穆也不肯走它那三观不正的破剧情吗?

系统。

高维世界。

他们还想对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人生插手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周南昭睁开眼,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细密而执拗的光。

江穆会醒的。

一定。

她会让他醒过来的。

周南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床头那盏檀香燃了有一会儿了。

淡淡的青烟从香头的暗红色火星上袅袅升起,像一根极细极轻的丝线,在空中缓缓地、悠悠地打着旋,一丝一缕地漫进空气里,将整个房间浸透成一片温润沉静的香气。

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润的木香,意识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眼皮也开始发沉。

疲惫感从骨子里往外渗,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将她整个淹没。

紧绷的神经被抚平,她合上眼睛,整个人仿佛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安眠的水域里。

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那线光微微偏移了些许角度。

寂静的房子里,忽然响起极轻极轻的声响。

房间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

没有光从门缝里渗进来,走廊里也没有开灯,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只有更浓的、化不开的漆黑。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缝里侧身进来。

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的猎物。

周西辞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

今晚无月,但星星很多。

浅淡的星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些许,恰好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分明是神明般清冷如月的面容,此时却被光与影切割得晦暗不明。

那半张暴露在星光下的脸,轮廓依旧完美清隽,眉眼依旧沉静如画,可那半张隐在黑暗里的脸,却像是被暗色浸透了,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

……像极了妖魔鬼魅。

他穿着一件深色睡袍,领口敞得很开。星光不如月亮明亮,却隐约照见他清瘦苍白的锁骨,还有伤疤纵横的胸膛。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少女。

少女侧卧着,面朝他的方向。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被枕头压得微微鼓起,在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面积的大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小、更柔软。

完全放松,毫无防备。

她今晚睡得不够老实,被子被她踢开了一些,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在薄薄的星光下泛着瓷白的光。

房间里那股檀香的气息还未散尽,温润地缠绕在她的呼吸之间,让她的睡颜看起来格外安宁。

周西辞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到她紧闭的眼睑,到她安静蜷缩的睫毛,再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脚踝。

他俯身,捉住那截脚踝。

“南南。”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很低很低。

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一寸一寸地摩挲,摸索出他埋藏多年不敢泄露半分的贪恋和欲求。

他的眼睑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然后,那声音里忽然带上发了狠的意味:

“你又骗了哥哥。”

睡梦中的少女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想抽回脚。但这抹很轻的、来自睡梦中人本能的躲避,在早有准备的猎人面前,注定是徒劳的。

周西辞没有松手。

他低头,在她脚踝内侧那一小块最薄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然后是狎昵的揉捏,是发泄般的、带着细微刺痛感的啃咬。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牙齿在薄薄的表皮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又用舌尖去抚平那些痕迹。

却盖不住心里的沉痛。

她怎么可能骗得了他呢?

不过是,他选择视而不见而已。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去见了谁。

也知道她哭过。

哭得眼睛红了,声音哑了。

为了另一个男人。

江穆。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周西辞都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恶意。

他的南南,爱着那个男人。

爱到明知道那个男人有了未婚妻,还是要去见他。

爱到会奋不顾身为了那个男人涉险。

爱到明知哥哥会生气,还是要欺骗哥哥。

她放不下江穆。

骗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还是放不下。

不知道哥哥会疼吗?

爱哥哥不好吗?

只爱哥哥不好吗?

南南。

你知道哥哥有多爱你吗?

你不知道。

周西辞望着熟睡的少女,抬手,指腹抚过少女柔软的眼皮,缓缓向下,停在少女柔软的唇瓣上。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黑压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偏执妄念。

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撬开了她的唇。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缓冲,他径直含住了那片软舌。

睡梦中的少女发出细微的、模糊的哼声,眉头轻轻蹙起。

想躲,却又被更强势地进入。

他的吻很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窒息的力度。舌尖扫过她的齿列,勾住她沉睡中无意识往后缩的舌尖,反复地、不知餍足地吮吸纠缠。

檀香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散开来,和那股清冽的山茶木香交织在一起,将她的意识更深地拖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周西辞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错过少女任何一个表情。

皱眉的、不适的、沉溺的。

还有,无意识地回应。

南南。

南南。

舒服吗?

想要更多吗?

月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他看着她,像在临摹一幅画。

檀香的气味越来越浓,仿佛能放大人心里见不得光的欲望。

心底所有的克制和压抑一点一点地瓦解。

黑暗中,灼热的气息逐渐向下蔓延。

……

周南昭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夏季,清晨。

阳光从卫生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暖融融的,落在洗漱台边缘那根樱桃头绳上,把那颗红珠子照得透亮。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都是薄荷味的白色泡沫。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正在给她把乱糟糟的长发用头绳绑起来的青年。

“紧吗?”他问。

“唔唔……”

她含着满嘴泡沫,含混地回答。

头发绑好了,他也不出去,而是低头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也不说话,就这么带着笑意看着镜子里的她和他。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他便意会地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她“呼噜呼噜”吐泡泡的时候,他觉得可爱,于是偏过头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被她瞪,他就笑。

等她把泡泡吐干净了,他就忍不住开始亲她,说是早安吻。

可是他的早安吻太凶残了,把她嘴里所有的薄荷味和空气都给搜刮了干净,亲得她越来越迷糊。

眼前开始辨不清他的面容。

她的视野里,他的脸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宣纸,边缘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化开、晕散,变成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色块。

她开始分不清那是谁了。

江穆。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

指尖穿过了他手指的缝隙,被扣得严严实实。

“嘘。宝宝,你也不想被他发现吧。”

谁?

被谁发现?

江穆……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

他好像生气了。

动作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带着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戾气。

她听见他在叫她。

宝宝、宝宝、宝宝……

熟悉的声音,清冽的,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山巅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近得能感受到他惑人的温度。

他在叫她。

“南南。”

周南昭猛地睁开眼睛。

梦中的晨光消失,眼前依旧是入睡之前的黑暗。

檀香还在燃烧。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条终于被抛上岸的鱼,眼睛里还带着刚从梦境惊醒的、惊魂未定的慌乱和无措。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最后的那一声,最后的那张脸,怎么会是……哥哥!

周南昭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床上。汹涌的热意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烫得她几乎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脸。

这种梦……

这太荒唐了。

周南昭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的胸腔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又急又快。

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一时忽略了什么。

半晌,她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也意识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舌头?

周南昭试探性地咽了口口水。

口腔里有一股淡淡的,和檀香混合着的味道。

喉咙干涩,舌根发麻。

是那种被反复碾过之后的酸软感,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她抿了抿嘴唇,唇瓣也有点疼,微微发烫。

还有更隐秘的地方。

身体深处那种微微发颤的、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反复浸润过的潮热感。足够强烈、足够清晰,清晰到她蜷了蜷腿,下意识地并拢了膝盖。

那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可正因为不陌生,心底才会滋长出那个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觉得荒谬的猜想。

可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除了她之外——

只有哥哥。

周南昭僵硬地坐在床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她的手撑在身侧的床单上,手背绷紧,指骨泛白,不自觉将身下的床单抓成一团。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间门。

房间门关着。

房间里静悄悄。

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样。

哈哈。

怎么可能呢。

是梦吧。

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梦。

嗯,对。

说服了自己,周南昭重新倒回床上。

只是睫毛还在抖。

星光铺满地。

窗户旁,一道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正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深深地注视着那个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少女。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上还挂着丝丝缕缕,拇指指腹抹掉下巴上的液体,然后,把指腹送到唇边。

南南。

你这样,会让坏人得寸进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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