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这很正常
……
……
……
直到坐上车，周南昭还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大脑一片空白。
一团浆糊。
她整个人贴在座椅最靠窗的那一侧，恨不得把自己压成一张纸片，恨不得让自己从车门缝里钻出去。
脸颊烧得厉害，那种热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在隐隐发烫。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外面的梧桐树和路灯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奇景，值得她一刻不移地注视着。
其实她只是不敢侧头，不敢让余光扫到身侧的那个人。
可车窗玻璃太清楚了，清楚到那片从外面看是深色的、从里面看却近乎透明的镜面上，清清楚楚地映出除自己之外的另一道轮廓。
周西辞坐在另一侧，姿态从容得像一尊被安放在车厢里的玉雕。
他穿着和她同色系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优越的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矜贵清冷，好看得不像凡人。
此刻，他正微微偏着头，看着前方，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右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离她的手腕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
他们离得并不近。
可汽车后座空间太狭窄，窄到她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和某种她亲手所制的木质香。
周南昭默默地将自己的手往回缩了缩，指尖蜷进袖口里。
视线又一次不小心落在车窗玻璃上并不清晰的、微抿的薄唇上。
想到那份温热的触感……
停。
停之。
停停停！
不要再想了周南昭！
那是你哥！你亲——
好吧，不是亲哥。
那是亲手把你养大的哥哥啊！
你怎么可以亲自己的哥哥！
简直天理难容！简直大逆不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你的道德在哪里！
还有哥哥你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淡定！
你被亲了！被妹妹亲了！
不慌吗？不尴尬吗？不……恶心吗？
……
周南昭表面平静，内心却在发出源源不断的尖锐爆鸣。
哥哥为什么要转头？
哥哥为什么要转头？！
哥哥为什么要转头？！！
她明明是对着他的脸颊亲的。
方向精确，角度完美，目标明确。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转头！！！
就在她的唇快要落下的那一瞬间，原本微侧着脸等着的男人，忽然莫名其妙地、极其自然地、像是只是调整了下坐姿一样，微微转过了头。
于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
周南昭用力闭了闭眼，努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按下去。
可是失败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她现在脑子很乱，很难去判断哥哥的那一下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按照她对哥哥的了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都有目的，都不会是无意的。
可是如果是有意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周南昭猛地把它掐断了。
不不不。
哥哥只是有一点点妹控而已。
这么想简直是在亵渎哥哥！
而且，哥哥是有喜欢的人的……
“……南南？”
身侧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像玉石轻叩。
周南昭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膝盖差点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撞上车顶。
“到、到了吗？”
问得太快，声音都有些发紧，连她自己都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慌张。
她没回头，因此也不会看到，在她心里有“一点点妹控”的、和世俗欲望从不沾边的清冷哥哥的眼眸里，那抹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的、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偏执欲求。
“还有一段距离。”
周西辞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恨不得和车窗融为一体的少女，视线在少女泛红的皮肤上停留，“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没有！”
他不提还好，一提，少女脸上的红晕更盛。像一簇烟霞被抹开，美得浓烈。
“哥哥你、你别再说这个事了。”
好尴尬好尴尬！
尴尬到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车门打开跳出去，哪怕外面是车流飞驰的马路也好，都比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面对哥哥要好。
“南南，很在意吗？”
周南昭想不通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不应该在意吗？
不过又觉得正常。
从小到大，哥哥本来也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永远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无论往里面扔多大的石头，都只能看到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说不定哥哥也只是表面平静。
说不定，其实这个时候哥哥心里也在发出跟她一样的尖锐爆鸣……呢？
周南昭想象了一下……
想象不到。
“这很正常。”
还没等她继续想，周西辞忽然抬手。
动作轻柔而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落在她后脑上。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发丝，微微施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被迫地转过头来，看向他。
“哥哥？”
“这很正常，南南。”
她听见他说：
“我是哥哥，你是哥哥的南南。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对吗？哥哥和南南之间，做出任何亲密的行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对吗？”
包括牵手。
包括拥抱。
包括亲吻。
包括做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也不该有人比得过他们在彼此心里的分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汪洋，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无声地翻涌着黑泥，企图拽着她一同沉沦。
对……吗？
周南昭被迫微微仰着头，望进他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尖叫的、扑腾的、撞来撞去的念头，一瞬间全都安静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南南讨厌哥哥吗？”
他的声音像是在空旷的旷野中响起。
“……不讨厌。”
“南南不喜欢哥哥吗？”
“喜欢。”
“南南要怎么证明？”
证明？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落在了她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少女恍惚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薄唇上。
周西辞没有主动靠近。
他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只收起了网的蜘蛛，等待着这只无知可怜的、漂亮蝴蝶飞进他的网里。
很近了。
前面的司机大气都也不敢喘一个。
司机端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估计悬得比这对兄妹都高。
腹黑总裁在诱哄无知妹妹了！
这是他一个司机能听的嘛！
苍天啊——
啊！
这样关键的时刻，车前却突然蹿出一只黑猫。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吱——”
身体惯性的前倾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猛地将周南昭拽回现实。
再看看他们现在的姿势。
周南昭：！！！
她把哥哥压了！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
周南昭连忙爬起来。
说不出哪里不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
她甚至不敢再看周西辞的表情，只是胡乱地抓过身边的包，拉开车门——
“我、我到了，哥哥晚安……不对，哥哥再见！”
在周西辞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猛地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包带在奔跑中从肩头滑落，她也顾不上捡，只是拼命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还是被吓到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
司机大气不敢出，冷汗涔涔。
完了完了。
总裁一怒，他要在司机这行被全线封杀了！
周西辞缓缓坐起身来。
他没说话，也没像司机想的那样发怒。
目光透过半开的车门，落在少女消失的方向。
然后抬起手，指腹极轻极慢地、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抚过自己的下唇。
笑了下。
……
周南昭两条腿抡得飞快。
没敢回头再多看一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散落的发丝，也吹不散脸上那股滚烫的热意。
直到跑进实验楼，将自己彻底藏进门后，她才靠着墙壁，长长地、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得厉害。
哥哥太奇怪了。
该不会——
是又被夺舍了吗？
“咦？南昭学姐！”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周南昭抬起头，看见同系的小学妹正抱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不远处，大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欣喜。
然后“噔噔噔”跑过来。
“南昭学姐你终于回来了！听说学姐生病了，现在好了吗？我们都可担心学姐了，要不是陈硕师兄不肯告诉我们你住哪儿我们肯定要去看你的……”
小学妹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怨念，“可恶的陈硕师兄……学姐你病好了吗？我们都可想可想你了！不过学姐你脸好红啊，是还没恢复好吗……”
小学妹叽叽喳喳，其中还掺杂点对陈硕的吐槽。
“我没事。”周南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塞回脑海深处，一边对小学妹笑一边抬脚往楼上走去，“最近实验还顺利吗……”
周南昭算是第一次正式踏入整装完毕的新实验室。
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这才是他们科研狗的梦中情室啊！
整齐。
有序。
还大。
仪器设备都崭新崭新的。
这还是第一次，她踏进实验室没有听到仪器报错的声音，也没有看到那些闪得人头大的红色故障指示灯。
第一眼，周南昭没看到被小学妹吐槽“可恶”的师兄陈硕。
直到往里多绕了个弯，才看到蹲在地上被埋在草稿纸堆里的男人。
身边还摆了几个电路板和几团导线。
和他本人一样，乱得不成章法。
“师兄。”
周南昭有些无奈，俯身一张张捡出他算废的草稿纸，把它们摞整齐，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都说了实验室不是你的算场。”
陈硕顿了顿，抬头，死鱼眼动了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竟然还活着？”
周南昭：“……你礼貌吗？”
周南昭一边整理他的“战场”一边看他。
发现一个多星期没见，他的头发又长了。
甚至……
“师兄你胡子多久没刮了？”
原来糙归糙，但没胡子，看起来像个搞艺术的。现在嘛，看起来跟街头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了。
“十天十二个小时二十七点分……”陈硕看了眼手表，“四十六秒。”
“……倒也不用这么精确。”周南昭的嘴角抽了抽，“你这样有点影响咱们‘天理双星’的形象，明天记得刮一下。”
陈硕无可无不可地“哦”了一声。
形象是个什么东西？
陈硕起身，从抽屉里取出几个硬盘，又抱了一沓资料丢她面前。
“看。”
周南昭看。
看了一会儿。
她走之前是把项目组的工作都排好了的。
所以她不在的这一个多星期，倒也没怎么耽搁其他人做他们该做的。
落下的只是她自己的。
核心实验除了她和陈硕师兄，其他人做不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陈硕师兄一个人不仅把自己的进度拉满了，还顺手给她的也做了两组。
虽然很想赶紧把实验进度赶上，可她今天出来确实另有目的。
感受到后背被什么戳了戳，陈硕抬头。
然后就看见少女丝毫不见心虚地收回那只刚刚用来戳他的蓝色签字笔，整个人往桌子边缘一趴，下巴枕在手背上，两只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师妹在卖萌。
陈硕顿时觉得不妙。
果然听见她说：
“师兄，帮我个忙呗？”
陈硕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帮。”
“我都没说什么忙……”
“反正不会是好事。”
真了解她。
“很简单的，师兄。”周南昭蹬掉椅子蹲到他身边，十分狗腿地给他捏肩捶背，“师兄你帮我这次，后面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真的！”
陈硕不为所动。
“师兄兄——”
“恶心心。”
周南昭：……
谁懂啊。
中长发大胡子死鱼眼流浪汉用没什么声调起伏的声音说“恶心心”……
拳头有点硬。
真的。
忍住。
“或者，师兄，我觉得你最近手头应该有点紧。”
周南昭决定换个招数。
抬手在他眼前比划了下，“这个数，怎么样？”
软的不行来硬的。
这世上没有比金钱更硬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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