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一家有女百家求
贾初夏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眼底是超越年龄的清醒：
“皇后娘娘天纵奇才，心怀山河，本就不是寻常世人能比。更有陛下万般偏爱、全力成全，方能兼顾家国、医术与子嗣。
寻常女子，一旦踏入婚姻内宅，便会被柴米油盐、人情世故、生养抚育层层束缚，再难专心治学做事。”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爹娘当明白女儿心愿。女儿九年游学，遍历山海、远赴异域，吃遍风霜苦楚，不是为了最后困于一方宅院，沦为旁人附庸。”
一番话落地，内室瞬间安静。
贾夫人怔怔看着女儿说一不二的样子，喉头哽咽，竟再无言语反驳。
贾怀安望着女儿澄澈坚定的眉眼，满心骄傲。
她的闺女，志在山海、心在济世，格局与胸襟，早已胜过万千俗人。
这样的闺女，哪是寻常俗人配得上的？
既然命格高贵，与众不同，又何必困在世俗规矩里活成旁人的模样？
……
次日早朝，丞相文正扬缓步出列。
双手奉着四封装帧精致的国书，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去年十一月长公主及笄之日，大渊、大月、大宛、大秦四国遣专使至我朝向公主提亲。
彼时皇后娘娘以公主年岁尚轻为由，言明十七后方可议亲。
如今公主已满十七，四国信守前诺，再度派重臣专程入京，奉上求亲国书，恳请与我大卫缔结姻亲之好。”
战无忌眼光微抬，淡淡出声：“念。”
文正扬应声展开国书，逐一朗声诵读：
“大渊东宫世子穆元熙，恳请迎娶大卫长公主战青宁为世子正妻。”
“大宛太子令辞砚，恳请迎娶大卫长公主战青宁为太子正妃。”
“大月东宫世子覃弈宸，恳请迎娶大卫长公主战青宁为世子正妻。”
“大秦东宫世子荣崇屹，特此立书为证，求娶大卫长公主战青宁，此生唯公主一人为妻，终身不纳妾、不另娶。”
……
话音落毕，整座金銮殿寂静无声。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心中皆是震动。
青宁公主，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品貌风华冠绝京华。自幼得皇后娘娘亲传绝世医术，心怀仁善，济世救人，美名医名早已传遍四海八荒、远近诸国。
可他们万万不曾料到，四国皇室为了大卫长公主，竟足足静心等候一年，继续俯身求娶。
……
战无忌端坐高位，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心绪翻涌不息，一时竟生出几分恍惚。
他方才真切体会到何为一家有女百家求。
而这登门求亲的，并非寻常王侯世家，是四国储君，诸国皇室最顶尖、最出众的少年郎。
女儿无论择中何人，来日便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尊荣无限。
他凝神沉吟，心中飞速权衡利弊，已然暗自筛择起来。
首先排除大渊世子穆元熙。
元熙是穆正清与苏晚的嫡长子，亦是他的亲侄子，近亲通婚，肯定不行。
大月、大宛两国，疆域狭小、国力孱弱，比大卫差之甚远，体量格局配不上他精心教养的青宁。
唯独大秦世子荣崇屹，让他心头微动。
大秦国力鼎盛、疆域辽阔、底蕴深厚，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更难得的是，大秦国书里专门强调，言明世子此生只娶青宁一人。
岂不就是跟他与皇后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战无忌心底悄然漾起几分自得与赞许。
若青宁嫁入大秦，便是世子正妻，来日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再以后，就是大秦正统皇后。
大卫虽军备精良、国力安稳，足以自保无虞，但若与大秦缔结姻亲、结为秦晋之好，便如同为江山社稷再添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
两国睦邻友好，永世无虞，对大卫基业稳固，百利而无一害。
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战无忌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定论。
只等退朝回宫后，与皇后细细商议，再行决定。
……
朝事梳理完毕。
百官皆以为朝会将毕，默然肃立，静待圣谕退朝。
战无忌的目光越过众臣，落于朝臣队列第三位的兵部尚书贾怀安身上。
沉声开口：“贾尚书。”
贾怀安当即出列，躬身垂首：“臣在。”
“令爱贾初夏，著五部医书现世，补大卫医术之空缺，造福医道万民。”
帝王语气带着明显赞许：“皇后对其才学十分赏识。明日休朝，你带令爱巳时前往长宁宫，朕与皇后亲自召见。”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皆暗自侧目。
近段时日，《山海医纂》等五部医书风靡上京，贾初夏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帝后双双召见，足见圣眷优渥。
眼瞅着这位贾氏女，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不过……
数位大臣忙敛了神色，藏起几分嗤笑。
一朝闻名天下知，京中近日对贾初夏的非议，他们皆有耳闻。
二十四岁尚待字闺中，这就是她的硬伤。
……
贾怀安立在殿中，骤得圣恩眷顾，鼻尖忍不住一酸。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恤重视，瞬间击溃了他积攒一夜的委屈。
昨夜夫人哭诉的那些后宅妇人捕风捉影、恶意编排的污秽闲话，堵得他满心愤懑、彻夜难眠。
他身居兵部尚书高位，朝堂立身多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憋屈。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同僚，心里只有气愤。
就是这些与他客客气气的同僚们，暗地里纵容他们夫人，在背后嚼女儿舌根。
如今圣上当堂口出嘉许，说明帝后已经双双认可初夏之才。
贾怀安再也克制不住心绪，当庭老泪纵横，重重叩首：
“臣遵旨！臣定准时携小女入宫觐见，谢陛下圣恩，谢皇后娘娘厚爱！”
……
战无忌见他失态如此，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不过是寻常召见，何以让一位久经朝堂的六部尚书当众落泪？
剑眉微蹙，他出声追问：“入宫觐见而已，贾尚书何故如此激动？”
身为朝堂重臣，察言观色、审时度势、隐忍变通、随机应变，都是基本功。
贾怀安怎肯放过天子亲口垂询这样的大好契机？
他断然不会继续隐忍。
眼下便是借皇上之口，为女儿洗清污名、昭雪清白的最好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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