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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的大哥(6)


“你去西北——当兵。”

吳三省的脸瞬间垮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从脚底板拔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当兵?大伯,我不去!当兵多苦啊,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操,吃饭还要限制时间,我听人家说新兵训练的时候被子叠得不好直接从楼上扔下去——大伯我真的不适合,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您让我当兵,那不是给国家添麻烦吗?”

“您换一个,您让我去扫厕所都行,扫茅坑也行,就是别让我——”

吳三省因为是小儿子,被吳老狗惯得在外边野得不行,要不是有自己压制着,怕是早就和那傻子老爹一样被九门的人哄骗了去。

吳玄辰看着自己这个上蹿下跳的侄子,等他蹦跶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的命令,没人能改变。”

吳三省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他像一只被忽然掐住了脖子的斗鸡,浑身的毛还支棱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在吳家,吳玄辰“没人能改变”这五个字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例外,没有通融,不存在讨价还价。

吳邪降生之后之后大伯好像软了很多,结果这个“软”只针对特定的对象,他吳三省不属于那个名单。

吳三省心里的小人捏着帕子拧鼻涕,这些年的宠溺和娇惯,终究是错付了!!!

吳二白虽然是老二,但在三兄弟里面更像是老大,老三再调皮那也是他弟弟,他往前走了一步,主动开口问了一句,既让吳三省感受到哥哥没有袖手旁观,又不至于真的触怒大伯。

“大伯,三省去西北当兵,是您的长远考量,还是——”

“长远。”

吳玄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你倒是会问”的意味,然后转过身,走回圈椅前坐下:“三伢子太跳脱了。跳脱不是坏事,但有的时候,跳脱就是别人手里现成的棋子。”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那个长生局,九门的人还在不甘心,张启山今天能把你们的爹说动一次,明天就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吳家这么大,人这么多,最容易被当突破口的是谁?”

他这个问题是问给吳二白听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吳三省身上。

答案非常的显然。

吳三省正年轻,少年和少爷心气叠加起来,的确是最容易攻克的人物。

吳二白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懂了大伯的意思。

吳玄辰继续往下说:“送到西北,交给国家,让部队好好改造改造他。几年兵当下来,身上的棱角磨平了,心思沉下来了,别人再来找他谈什么长生、谈什么大业,他至少知道掂量一下,知道什么是能碰的,什么是不该听的。”

他把目光移到吳三省脸上,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几浅浅的无奈,“总不能让我把人杀了吧。”

吳三省鸡脖子一缩。

真的是错付了,他曾以为自己是大伯最喜欢的小孩呢,呜呜呜~

大伯的意思太明显了,他就差明着说:你是我侄子,我不能像对付外人那样对付你,所以只能把你送到一个最安全、最稳定、最没有机会被九门那帮人接触到的地方去。那个地方是部队。你去了,国家替你管着,别人想找你也找不到,总好过哪天真被拖下水了大伯不得不亲手收拾你。

吳玄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吳二白身上。

“二白,杭州这边的工作,先交你下手。吳家的账目、产业、和各房的人情往来,你从今年开始慢慢接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有什么拿不准的,也来问我。但有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吳二白的眼睛。

“不要替你爹拿主意。他的事,让他自己来找我说。”

吳二白垂下眼皮,应了一个字:“是。”

没办法,他也是知道自己这个爹,年轻被大哥宠着,中年赘给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婆,晚年估计还有他们三个儿子惯着,那心性就和小孩一样,晴一阵阴一阵的,难搞得很。

吳玄辰看着眼前这三个侄子,一个老实温吞但胜在听话,一个沉稳缜密堪当大任,一个跳脱张扬需要磨砺——这就是吴家第二代班底。

他从民国走到如今,在乱世里保住吳家的根基,在和平年代里把家族产业铺展到杭州城内外,旁系的子弟们分布在各个关键岗位上,所有的人都被调教得很明白:主家稳,则旁系安,忠诚不是喊出来的口号,而是一代一代靠规矩和利益维系出来的本能。

他将吳家发展成典型的中式家族,表面上温良恭俭,骨子里等级森严,外头的人看着只觉得吳家一团和气,进到里面才会发现,这团和气底下是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而他吳玄辰就是那个唯一的掌舵人。

二代接班人他选中了吳二白。

吳二白心思细、话少、沉得住气、在场面上的分寸拿捏得当,把吳家交到他手里,稳。

三代呢?

三代当然是吳邪。

那个还在他房里睡着、身上带着奶香的小东西,已经被他在心里盖了章,定了位,划好了一条通往“大少爷”身份的金光大道。

他的吳邪从来不需要去碰那些乌糟糟的事,不需要去见张启山、齐铁嘴那样的人,不需要知道什么叫长生、什么叫九门,他只需要在吳家大院的庇护下平平安安地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掌握足够的本事,然后在合适的年纪接过属于他的那一份位置和荣耀。

至于四代往后?

吳玄辰没有想过,也懒得想。

他自认自己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一辈子的事,他把路线规划好,路铺好,路牌立好,至于后辈能不能沿着路走,那是后辈的事,不关他的事。

但是谁也别想阻止他要给吴邪一个大少爷的人生。

堂屋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吳一穷低着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收拾去内蒙的行装了。

吳三省苦着脸,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偷吃供桌上的芝麻糖是多么微小而宝贵的快乐,那种快乐未来几年在部队里怕是一口也尝不到了。

他去当兵?愁啊——

吳二白垂手站在吴玄辰身侧,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

那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沉稳喜悦,不张扬,不外露,但实实在在。

吳玄辰从圈椅上站起身,扫了三个侄子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都站着干什么?该收拾行装的收拾行装,该看账本的看账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脚步明显比刚才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他穿过了连接前后院的走廊,经过了那棵掉过花瓣的老腊梅,又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游廊才推开了自己房门。

那个青团一样的小东西正侧躺在屋里那张酸枝木的摇床上,一只小脚丫从毯子底下蹬了出来。小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只手松松地攥成拳头举在耳朵两侧。

吳玄辰站在摇床旁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弯腰把他蹬开的小毯子重新掖好,将那只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小心地拢进掌心里捂了片刻,感觉到那股热乎乎的温度从孩子脚底传到手心里,才轻轻放回毯子底下。

最后他俯下身去,嘴唇在吳邪额头上那片软得不像话的胎发上落了一个吻。

“大爷爷把外面的事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人来烦你。你只管好好长大,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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