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书面的东西
那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停。
然后拐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响了一阵,冲水,关门,又一步一步回了主卧。
门“咔哒”一声合上。
陈婉和刘浩然同时吐出一口气。
“……
吓死我了。”
他小声说。
“你吓什么,我才是偷溜进来的那个。”
她站起来,替他把被角掖好,手机的光一晃,人已经到了门口。
“睡觉。”
门缝合回原来那么宽。
刘浩然盯着那条缝。
‘刚才……
差一点。
’
‘差一点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闭上眼。
一夜过后。
十一月四号,早上。
刘浩然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林秀芬在厨房熬粥,陈永仁去楼下取报纸,年糕蹲在客房门口,看见他睁眼,
“喵”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洗漱完出来,看见陈婉坐在餐桌边。
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摊着一个文件袋,是出院那天装发票的那个。
她眼睛有点红,像是没怎么睡,手指却在键盘上敲得很稳。
“婉姐,你干嘛呢?”
“写东西。”
“写什么?”
陈婉没回答,敲完最后一行,把屏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
看完我们对一遍。”
“你几点起来写的?”
“五点。”
“五点?”
“睡不着。”
她说,“一闭眼,就是他在走廊上那张脸,张嘴就是‘我脑子一热’。”
刘浩然低头。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只有四个字——
【处理意见】
下面列了四条。
【一、书面道歉。
须写明11月2日在老湘村,持酒瓶击打刘浩然头部两次,致头皮裂伤、缝合、
输血、住院。
不得以“喝多了”“一时冲动”“太爱了”等理由淡化。
暴力就是暴力,不是爱。
】
【二、承担医疗相关费用。
已用预交金及住院结算以医院票据为准;后续拆线、复查、换药等费用,
凭票据另行结清。
】
【三、保证今后不再接触。
不得到公司、江景苑或刘浩然住处等候、纠缠,不得通过他人传话。
】
【四、停止一切“没分手就在一起”“戴绿帽”的说法。
不论对谁。
】
刘浩然看了很久。
一条一条,看了两遍。
“婉姐……”
“我不要再在走廊上跟他吵。”
陈婉看着他,声音很平,“写成字。”
“他昨天在医院,又是那一套——脑子一热,不是真的想,就想看看你,
就说两句。”
她说,“我听够了。
说一次,他能改一次口。
写下来,他就改不了。”
刘浩然点头。
“第一条,是我妈说的。”
陈婉指了指,“那天晚上她就要亲笔道歉。
我把它写细了。
第二条,钱他已经在出,我不拦。”
她顿了一下。
“可医药费他出,不等于这件事过去了。”
“嗯。”
“所以第三条、第四条,比钱要紧。”
林秀芬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出声,看完了。
“第一条,加上‘以后不准再纠缠’——哦,第三条有了。”
她把粥碗放下,“行。
比我那天说的齐全。”
陈永仁拿着报纸进门,凑过来扫了一眼,只问了一句:
“发票病历呢?”
“自己留着,原件不给。”
陈婉说,“要对账,给他看复印件。”
“报警那一条怎么写?”
陈婉没马上答。
刘浩然也看着她。
“不写。”
她说,“不写报,也不写不报。
我不跟他保证这个。”
陈永仁点了点头,拿着报纸去阳台了。
刘浩然又把四条看了一遍。
实习那个月没被扣的工资,公司快撑不住时一起扛的那些日子,
工资没有拖过一次——都还在。
可它们跟这四条,不在一张纸上。
‘我记得他的好。
’
‘这是我的事。
’
‘可这四条,一个字都不该因为我记得,就少一笔。
’
“婉姐。”
“嗯。”
“我发给他。”
陈婉抬眼。
“你删了他微信,我知道。”
刘浩然说,“你也不该再加回来,跟他一句一句聊。
我来发。”
陈婉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可以记得他以前对你好。”
“嗯。”
“可这四条,不许你帮他改软。”
“我不改。”
“一个字都不许。”
“一个字都不改。”
他说,“你写的,就是我想说的。”
陈婉的眼睛忽然有点热。
她别开脸,把电脑往他那边又推了推:“那你自己再对一遍。
哪里你觉得不对,现在说。
发出去以后,就是我们俩一起的口径了。”
“我们俩。”
“对。
我们俩。”
桌子底下,他的手伸过去,碰到她的手指。
她没躲,反手握住了。
‘不是她一个人在打仗。
’
‘也不是我替谁说情。
’
‘是我们俩,一起把规矩立在这儿。
’
刘浩然认认真真地又对了一遍。
“第一条,‘两次’要写上。”
他说,“他昨天说的是‘我脑子一热’,没说几下。”
“写着呢。”
“那……
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周盛的微信。
聊天框里,最后几条记录还停在出事之前。
他没往上翻。
把四条,一条一条复制,粘贴,发送。
刘浩然:【盛哥,这是我和婉姐商量好的。
】
刘浩然:【一、书面道歉……
】
刘浩然:【二、承担医疗相关费用……
】
刘浩然:【三、保证今后不再接触……
】
刘浩然:【四、停止一切“没分手就在一起”“戴绿帽”的说法……
】
最后,他又打了一行字。
刘浩然:【这是我们的意思,不是我一个人的。
请你书面回复。
】
发送。
一排消息,在屏幕上排成一列。
陈婉没凑过来看,就坐在他旁边,低头喝粥。
可她的勺子,一直没往嘴里送。
‘发出去了。
’
‘收不回来了,也不打算收回来。
’
“发了。”
他说。
“嗯。”
“你粥凉了。”
“……
嗯。”
林秀芬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没打扰,悄悄把厨房门带上了一半。
这两个孩子,倒是越来越像一家人过日子的样子了。
上午过得很慢。
刘浩然在客房躺了一会儿,又出来,坐在沙发上,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陈婉在餐桌那边处理邮件,十分钟回头看一次。
年糕在两个人中间来回走。
陈婉的手机响了一下。
苏棠:【浩然怎么样了?
到家了吗?
】
陈婉:【到了,在家养着。
没事。
】
苏棠:【那就好。
你也歇歇。
】
陈婉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回桌上。
刘浩然盯着自己那部手机。
‘他会说什么?
’
‘说对不起?
说他写?
’
‘还是又说一遍,他没错?
’
“他会回吗?”
刘浩然问。
“会。”
“要是他不肯写呢?”
“那是他的选择。”
陈婉说,“我们手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回?”
“他能一大早守在医院走廊,就不会不回。”
陈婉说,“问题是回什么。”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快十二点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刘浩然几乎是弹起来去拿的,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陈婉已经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周盛:【可以见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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