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蓄谋
刘翠翠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她不甘心!
三天前她悄悄进了山。
避开了所有人,沿着她哥去年砍柴时走过的那条荒路摸进了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后面的乱石堆里藏着一个浅山洞,洞口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但她知道那里面住着什么——去年冬天,她哥就是在这附近被一条灰狼追着跑了半里地,鞋都跑掉了一只。
后来村里猎户进山围过一次,没打着,只捡了几撮狼毛,说那畜生精得很,白天不露面,夜里才出来。
刘翠翠蹲在灌木丛外面,往洞口看了很久。
洞里黑漆漆的,地上有几摊干了的狼粪和碎骨头渣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她跟镇上猎户买的药粉——野兔血混着草药碾成的粉末,猎户说这东西洒在地上,狼闻到了会以为是受伤的猎物,一定会循着气味找过来。
她把布袋攥在手里,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抖。
她想起那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山根站在作坊门口对她说“我心里头有人了”。
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不想伤人的小心,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又想起秋月把马灯递给山根时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顺手,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只要秋月还在,山根的眼睛里就永远不会有她。
那如果,她不不在了呢?
她把布袋打开,将药粉沿着洞口的灌木丛细细地撒了一圈。
风一吹,那股腥甜的气味就散进了林子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两天后,秋月进山采蘑菇。
消息是赵二嫂传过去的——刘翠翠前几天在老槐树下跟赵奶奶唠嗑时“不经意”提了一句,说后山山谷里的野蘑菇正是最好的时候。
这话转了几个人的嘴,最后传到了秋月的嫂子耳朵里。嫂子跟秋月说了一声,秋月应了。
那天清早,秋月喂完鸡鸭,背上竹篓出了门。
路过作坊的时候,山根正蹲在磨面机旁边换皮带,两只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他抬头看见秋月背着小竹篓往外走,手上的扳手没停,问了一句:“去哪儿?”
“后山采蘑菇。嫂子说山谷那边多。”
“一个人?”
“就采个蘑菇,又不是进深山。”
山根把扳手搁在磨盘上,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这两天山里不太安生,上回猎户说老林子那边有狼。你早点回来,甭贪晚。”
秋月摆了摆手,说知道了,脚步轻快地走了。
山根蹲回去继续修磨面机,可扳手握在手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为啥——秋月平时也一个人进山,从没出过事。可今天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心里压了半个时辰,越来越沉。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跟旁边的伙计交代了一句“我去大棚看看”,拔腿就往后山走。他想着,就去看一眼,远远看见她好好的,他就回来。走到半路,迎面碰上采蘑菇回来的赵二嫂,赵二嫂说在山谷口看见秋月一个人往里走了,还跟她说那里面蘑菇确实多。山根听了,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啥。
秋月走进山谷的时候,太阳正好,林子里亮堂堂的。谷里的蘑菇果然多——松蘑、榛蘑、草菇,一丛一丛藏在落叶底下,她蹲下来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篓。
她越走越深,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也没注意到周围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她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正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挖一丛特别大的松蘑。
那味道又腥又膻,像是腐肉混着野兽身上的骚气。她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连声虫鸣都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
灌木丛深处,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然后是第二双。
两条灰狼,一前一后,从灌木丛里慢慢走了出来。
前面那条体型更大,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嘴唇翻起来,露出黄黄的牙和粉红色的牙龈。
它不叫,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后面那条小一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左侧,堵住了她往山道方向跑的路。
秋月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
她在养殖场养过鸡鸭牛羊,但狼不是家畜。
她慢慢站起来,把小铲子握在身前,手在抖,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就跑——林若若跟她说过,碰到狼不能跑,跑了狼就会追,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她慢慢往后退,把背靠在那棵老松树上,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头大狼的眼睛。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只记得自己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赵山根。
大狼动了。它没有扑,而是往前逼了两步,身子压得更低,后腿的肌肉绷紧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吼。
那声音从山谷小道的方向炸开,粗粝嘶哑,在山谷里荡出好几层回音。
那不是喊话,不是尖叫,就是一声纯粹用胸腔和喉咙砸出来的怒吼。
秋月从来没听过山根发出这样的声音——她也从来没听过任何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山根从山道上冲下来的时候,手里只攥着那把蚯蚓弓和一根从腰上扯下来的麻绳。
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他根本没感觉到。
他冲进山谷的时候看见的画面让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秋月背靠着松树,举着一把小铲子,两条灰狼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那条大狼正在往前逼。
他来不及搭箭。
他把蚯蚓弓往地上一扔,抄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大狼的背上,那畜生吃痛,转过头来冲他龇牙。
山根没有退。
他把麻绳在右手里绕了两圈,左手抄起一根枯树枝,朝大狼逼了上去。
他的眼睛瞪得通红,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认得。
“滚——”
大狼被他这一声震得退了一步,但随即后腿一蹬,猛地朝他扑了上来。
山根没有躲。
他右手的枯树枝用梁石教他的铁尺路子——架、崩、打——一棍子砸在狼的脖子上。棍子断成两截,狼的扑势被他硬生生打偏了方向,擦着他的左肩栽了过去。但他的左臂被狼爪子划了一下,三道血痕从小臂一直拉到手腕,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把秋月挡在身后
他的后背贴着秋月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的抖,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山根!”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哭腔,但她没有乱,“左边!左边那条过来了!”
山根猛地转头,那条小狼正从左边绕过来想偷袭。
他甩出麻绳,啪的一声抽在小狼脸上,小狼哀叫一声夹着尾巴退了几步。
但那条大狼又翻起身来,绕着两人转圈,喉咙里的嗥叫越来越低沉。
山根用麻绳在左臂上缠了两道止血,血顺着麻绳往下滴,滴在松针上,红得触目惊心。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秋月说了一句,语气又快又急:“秋月,我数到三,你往山道那边跑。别回头。”
“我不走!”
“走!”
“赵山根你——”
“一!”
秋月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转过身,往山道方向跑了出去。
大狼见她动,立刻扑过去追,山根猛地侧身一挡,用整个身体堵在大狼的追击路线上——
噗的一声闷响。一支箭钉进了狼的侧腹,把它整个身子钉得歪了一下。大狼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赵长风站在三十步外的山道上,弓弦还在嗡嗡作响。
他身后跟着梁石,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梁石几个起落就到了近前,枪尖一抖,直接挑向大狼的咽喉。
那狼翻起来想咬枪杆,梁石的枪尖忽然变向,从挑变刺,一枪扎进狼的后腿,把它钉在了地上。
大狼哀嚎着挣脱枪尖,拖着伤腿逃进了灌木丛,小狼也夹着尾巴跟着跑了。
秋月跑了十几步就跑不动了。
她转过身,看见山根还站在那里,浑身是土,左臂缠着的麻绳已经被血染透了。
她往回跑,跑到他面前,想伸手去摸他的伤口,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碰疼了他。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山根低头看着她。他脸上溅了一点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狼的。他张开嘴,嗓子哑得厉害:“你、你没跑。”
“我不跑。”秋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她没有别过脸去,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你刚才为啥非要过来?你连箭都没带——你拿根麻绳打狼——你傻不傻?”
“等不及。”山根说。他看着她,嘴张了两回,才把话说了出来,“我、我在作坊里修磨子,心里头忽然就慌了。说不上的那种慌。我就想着——得来看看。得来看看你。”
“万一你给狼咬了咋办?万一你——”
“我不怕。”山根的目光定定的,额头上汗珠子混着血珠子往下淌,他也没擦,“我、我这个人,以前怕过不少事。怕吃不饱,怕人家瞧不起我,怕一辈子就是个憨的。可刚才往山上跑那会儿,我啥也没怕。就怕一样——怕来晚了。”
秋月的眼泪淌了满脸。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声音却越来越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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