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五根木桩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五根木桩
麻雀大神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灰影从西南方向掠过箭塔顶端，一个急刹停在塔尖，爪子抓着石沿滑了两寸，差点滚下去。
它稳住身形，单腿抬起来，皮囊在风里晃荡。
圆豆眼盯着陆尧，表情写满了四个字——快点解开。
陆尧把细绳拆了，从皮囊里抽出竹简。
炭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是怕字太浅被风搓掉。
三行。
“一、日出盐十斤，湖面冰层下取卤稳定。”
“二、探洞推进至三十步，第二十七步石壁出现铜绿，疑似铜矿伴生脉。铸说主矿体仍在更深处，继续凿。”
“三、铸已开始训练矮人站岗。”
陆尧看完，把竹简收进木匣。
回到书房，他在挂墙的木板上记下这三组数字。
铜绿。
如果盐湖矿脉里不仅有铁，还伴生铜矿——原料供应链就能从石堡彻底转移过去。
他在“铜绿”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转头看向窗外。
麻雀大神蹲在塔尖上，周围那排小麻雀正排着队，一只一只地凑过去闻皮囊上残留的米粉味。
大神一翅膀扇开最前面那只，独占了整个塔尖。
信鸽通信，算是跑通了。
……
第二天上午，陆尧去了马场。
栅栏里的火云马和半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灵土草料稳定供应之后，马群的肋骨不再根根分明，皮毛重新泛出暗红色的光泽，跑起来蹄声沉稳，踩在冻土上一步一个坑。
陆尧站在栅栏边，没有翻进去。他就站在外面看。
马群散在场地中央啃草料，位置不固定，但有一个规律——它们始终在首领身后。
马群首领站在最外围。
它的身体横在族群与栅栏之间，头朝东，尾朝西，侧腹对着人类的方向。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把视线、气味、威胁，全部拦在族群之外。
陆尧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
议事厅。
炭火烧得噼啪响。
木宏坐在右边，左臂已经拆了吊带，但还不敢使劲。
羽靠在门边，手里摆弄着一截新削的箭杆。
猎风坐在左边的石凳上，身上有股马粪味。
木宏的鼻子皱了两下，往右挪了半步。
陆尧把木板竖起来。
板上画了三个框，从左到右，每个框里一行字。
第一阶段：接近。
第二阶段：笼头，马镫，骑术。
第三阶段：打造骑兵。
“马群现在只认猎风一个人。”
陆尧的炭笔点在第一个框上。
“一个人骑得再好，也没法形成有效战力。”
木宏“嘿”了一声，表示支持。
“第一步，让更多人靠近马群。不是喂食，不是摸，是让马习惯人的存在。”
炭笔移到第二个框。
“第二步，制作笼头和马镫。
笼头不是锁链，是方向引导。
马镫是给骑手用的，踩实了才能更好的发力，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才谈得上稳定。”
第三个框。
“第三步，挑人，练队列，练冲锋。”
他收起炭笔。
“第一步最难。”
羽的箭杆停了一下。
“马群首领那边…… 还是不同意？”
“没有明确拒绝。”
陆尧想了想，
补了一句。
“也没有同意。”
沉默了两息。
猎风开口了。
“我来。”
三个人看向他。
猎风搓了搓手上干裂的皮，把话说完：
“第一阶段，我来负责。选人、带人、定规矩，都我来。”
陆尧看着他。“你有想法？”
“有。”
猎风站起来，走到木板前面，没拿炭笔，直接用手指在第一个框旁边戳了一下。
“大黑接受我，不是因为我喂它吃的。”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从来没试过控制它。”
屋子里很安静。炭火炸了一个火星子，弹到木宏脚边，他没理。
猎风继续说：“马不傻。你伸手的时候，它看的不是你手里有没有东西。它看的是你伸手之后，想干什么。”
“想摸它？它让你摸，你下次就想骑。”
“想喂它？它吃了你的东西，你觉得它欠你的。”
“它都知道。”
猎风的目光从木板上移开，看向门外马场的方向。
“我蹲在那儿给黑鬃裹蹄子的时候，它低头闻了我半天。不是闻吃的，是闻我。”
“闻完了，它没动。”
“那一下，我就知道——它信我了。”
木宏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猎风嘴里蹦出来的这些话，跟他认识的那个只会扛着骨矛闷头追鹿的莽汉对不上号。
陆尧靠在墙上，手臂交叉。
他没打断，等猎风说完。
“所以第一批人选，我来挑。”
猎风说。
“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眼睛里没有"猎"。”
……
名单第二天就交上来了。
五个名字，刻在竹简上。
木宏拿过来看了一遍，眉头拧起来。
两个青藤氏的年轻人——一个叫“蔓生”，平时种田的；一个叫“根”，沉默寡言，干活从不偷懒，但从没上过战场。
两个预备军——武艺平平，没打过硬仗。
一个竹海氏少年——“竹笔”。识字课上天赋最高的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
木宏把竹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其他名字。
“猎风。”
他的表情很复杂。“你猎风氏几十个猎手，一个都没选？”
猎风正靠在门框上剔指甲缝里的泥，头都没抬。
“没选。”
“为什么？”
猎风抬起眼。
“猎风氏的人，包括我自己，看见活的东西，第一个念头是"怎么拿下它"。”
他把泥弹掉，站直了。
“马知道的。”
“你心里想着怎么控制它，它就永远不会让你上去。”
木宏盯着他看了三息，扭头看向陆尧。
陆尧把竹简收了。
“就这五个。明天开始。”
……
第一天。
猎风把五个人带到马场栅栏外面，一字排开。
间距三步，面朝栅栏。
然后他说了今天的全部训练内容。
“站着。”
五个人等了一会儿，以为还有下文。
没有了。
蔓生举了一下手：“……就站着？”
“就站着。”
猎风蹲下去，从怀里掏出半块面饼开始啃。
“不说话，不伸手，不喂东西，不跟马对视。每天两个时辰。”
竹笔往栅栏里看了一眼。马群缩在场地远端，离他们至少四十步。
“它们……能看见我们吗？”
猎风啃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说：“它们什么都看得见。”
五个人站在雪地里。
风从北面过来，灌进领口，冻得根叫“根”的年轻人缩了一下脖子。
栅栏那边，马群没有任何反应。
吃草的继续吃草，卧着的继续卧着。
马群首领趴在雪地上，下巴搁在前蹄上，偶尔抬一下眼皮，看一眼栅栏外那五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看完，眼皮落下去。
继续趴着。
两个时辰后，猎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今天结束，回去。明天同一时间。”
五个人僵着腿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各异——困惑的、无聊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
竹笔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马场。
栅栏里，马群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它没有走过来。
但它的头，朝着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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