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里红妆
第四十二章 十里红妆
这一天，天还没亮，靠山屯就醒了。
不像往常的寂静，今天的村子是被一阵阵急促而喜庆的剁菜声唤醒的。
全村一百二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在帮忙。
妇女们在村部的大食堂里忙着杀鸡宰鱼、蒸发糕；
汉子们则扛着铁锨，把从村口到赵家老宅的这三里地雪路，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锯末（木匠特有的红地毯）。
赵国栋穿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个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棚，深吸了一口气。
“胖子，镜子都调好了吗？”
“哥，放心吧！”
王胖子穿着一身新衣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昨天半夜我带着大壮哥他们挨个校对的，角度跟你图纸上一模一样，差一厘我都把脑袋拧下来！”
“好。”
赵国栋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正是黄昏将至，太阳西斜。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接亲，是因为他要借这逢魔时刻的阴阳交替，点燃那场光影大秀。
……
下午四点。
接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县城。
打头的是刘刚借来的吉普车，后面跟着整整八辆挂着大红花的解放牌卡车。
这不是为了装货，是为了拉人。
车斗里站着全村最精神的小伙子，敲锣打鼓，唢呐吹得震天响。
县委家属院门口，围观的人把路都堵死了。
“快看！那是谁家接亲啊？这阵仗也太大了！”
“听说是苏局长家的千金，嫁给那个会法术的木匠了！”
苏家楼上。
苏玉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呢子套裙，头发盘起，插着那根赵国栋亲手刻的雷击木发簪。
她坐在床边，听着楼下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手心里全是汗。
“闺女，别紧张。”
严老师红着眼圈，给女儿整理衣领，“妈看人准，国栋这孩子，能托付。”
“妈……”
苏玉刚要说话，就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门被撞开了。
赵国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嬉皮笑脸地闹伴娘、找鞋子。
他径直走到苏玉面前，单膝跪地，伸出了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
“苏玉，跟我回家。”
只有六个字。
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
苏玉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笑着把手交给了他。
“好，回家。”
……
车队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长河和严老师坐在第二辆吉普车里，送女儿出嫁。
看着窗外漆黑的山路，严老师有些担心：“老苏，这乡下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这婚礼能热闹吗？”
苏长河也没底：“听国栋说，他准备了个惊喜。看着吧。”
就在车队刚刚拐过山脚，能够看到靠山屯村口的那座木桥时。
头车里的赵国栋，拿起了对讲机（刘刚从工地上弄来的）。
“胖子，点火。”
一声令下。
“砰！砰！砰！”
村口的三眼铳首先炸响。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靠山屯西坡上，那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一百二十座蔬菜大棚，突然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并不是大棚里开了灯。
而是赵国栋利用光路折射原理，在村口桥头架设了两盏极高功率的矿用探照灯。
光束直射向西坡。
那里的一百二十面凸面镜，经过精密的角度计算，瞬间捕捉到了这束强光，并将其反射、聚焦、再反射。
“嗡！”
光线在夜空中交织。
一百二十个光点，在黑暗的山坡上，竟然勾勒出了一条巨大的、蜿蜒盘旋的光之巨龙！
那龙首高昂，正对着村口；龙身蜿蜒，覆盖了整个西坡；龙尾摆动，一直延伸到赵家老宅。
而在赵家老宅的院子里，数百盏早已点燃的冰灯，组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龙凤呈祥！
这不是画出来的，这是用光、用镜子、用一百二十座大棚和全村的地气，硬生生在天地间造出来的！
“天呐……”
严老师捂住了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长河更是激动得拍着大腿：“大手笔！这是大手笔啊！这哪里是婚礼，这是艺术！”
坐在婚车里的苏玉，看着窗外那条由光点组成的巨龙，看着那漫山遍野为她而亮的灯火，早已泣不成声。
她想起那天在雪地里，赵国栋说的话：
“我要给你一场，十里八乡都没见过的光影婚礼。”
他做到了。
他用他的手艺，把这穷乡僻壤，变成了天上的宫阙。
……
车队驶过那条光龙照耀下的木桥。
全村沸腾了。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赵国栋背着苏玉，脚踩着红锯末铺成的地毯，一步步走进赵家老宅。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在发热。
地底下的那个太岁，似乎也被这冲天的喜气和光影大阵所震撼，发出了一种欢快而顺服的律动。
【鲁班堪舆术：龙凤和鸣局。】
【阴煞镇压度：100%。】
【地气转化：吉。】
“一拜天地——！”
司仪九爷嗓门洪亮。
赵国栋和苏玉并肩而立，对着门外的光影巨龙，深深一拜。
这一拜，谢天地成全，也谢这方水土养育。
“二拜高堂——！”
张翠花坐在高堂之上，眼睛虽然看不清那条龙，但她听得见这震天的欢呼，感受得到这满屋的喜气。
她笑得合不拢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夫妻对拜！”
赵国栋转过身，看着盖着红盖头的苏玉。
虽然隔着红布，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那是生生世世的纠缠，也是今生今世的承诺。
两人相对一拜。
头碰头。
从此以后，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富贵，也是你。
……
礼成。
酒席开场。
流水席摆满了大棚外的空地，大锅菜香飘十里。
村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而在那间贴满了大红喜字的洞房里。
龙凤花烛高烧。
赵国栋用那杆特制的鲁班称秤杆，轻轻挑开了苏玉的红盖头。
灯光下，苏玉美得不可方物。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脸颊绯红。
“赵国栋，你今天真帅。”
赵国栋放下秤杆，倒了两杯合卺酒。
“苏玉，这酒喝了，咱们就是两口子了。”
“以后，家里的钱归你管，大事我来扛。只要我在，这天，塌不下来。”
苏玉接过酒杯，跟他手腕相交。
“好。那天塌下来，咱们一起顶。”
一杯酒下肚。
红烛摇曳。
赵国栋吹灭了灯。
但在那黑暗中，他胸口的玉佩，依然闪烁着温润的微光，仿佛在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这一夜，靠山屯的灯火彻夜未熄。
那条光影巨龙，就像是一个誓言，深深地刻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而对于赵国栋来说，这场婚礼不仅是爱情的果实，更是一个新的起点。
因为他知道，在那光影照不到的深山更深处，还有更大的谜题，等着他和他的妻子，去一一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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