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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锯齿煞


第二十七章  锯齿煞

腊月二十八,年味儿越来越浓。

靠山屯的西坡上,却是一片战火纷飞般的忙碌景象。

一百多个蔬菜大棚的地基已经挖好,红砖墙像长城一样蜿蜒排开。

有了赵国栋烧出的响堂砖,再加上全村老少爷们的齐,心协力,这进度快得惊人。

“大壮哥!后墙还得加厚!中间的锯末层要填实喽!不然压不住风!”

赵国栋手里拿着卷尺,在各个工地间穿梭。他现在不仅是木匠,更是全村的总工头。

“放心吧国栋!这墙我是按你画的金刚墙垒的,野猪都拱不倒!”

田大壮站在脚手架上,挥舞着瓦刀,脸上全是泥点子,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金刚墙?我看是断腰墙吧。”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阴冷劲儿,像是锯条刮在玻璃上。

田大壮一愣,低头一看。

只见墙根底下,不知啥时候站了个穿着旧军大衣、背着长条布包的干瘦老头。

老头戴着顶破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满是褶子,嘴角叼着个旱烟袋,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那堵墙。

“大爷,你说啥呢?大过年的别说丧气话!”田大壮是个直肠子,有点不乐意。

“丧气?”

老头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枯树枝似的手指,指着墙体中间的一个位置:

“你这墙,砖缝这儿留的是十字花,那是给死人修坟用的透气孔。活人住的棚子用这个,不出三天,墙必从中间裂开,这就叫断腰。到时候大棚一塌,底下干活的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围干活的几个村民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手里的活也停了。

农村人最忌讳这个,尤其是盖房子动土的时候,被人咒一句,心里能膈应好几年。

“你个老东西!瞎咧咧啥!”田大壮急了,跳下来就要推那老头。

“慢着。”

赵国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老头,又看了一眼老头背后的长条布包。

【鲁班门规:背长包者为锯,挂墨斗者为尺。锯主杀伐,尺主规矩。】

这老头,是个专门破局的锯匠。

“这位师傅,看着眼生啊。”

赵国栋拦住田大壮,语气平淡,“哪条道上的?来我这靠山屯,是讨饭,还是讨教?”

老头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四射,死死盯着赵国栋腰间的墨斗。

“讨饭?我不吃嗟来之食。讨教?你也配?”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指着那面墙:

“小子,你这鲁班烧窑的手艺虽然不错,但你这砌墙的功夫,学得不到家啊。这十字缝虽然能省砖,但结构不稳。这墙,我不推它都得倒。”

“放屁!这是国栋画的图纸!稳着呢!”王胖子在旁边骂道。

“稳?”

老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突然反手从背后的布包里,抽出了一把狭长的、带齿的钢锯。

那锯子看着很怪,锯齿是倒钩的,寒光闪闪。

“既然你说稳,那你敢不敢让我在这墙上拉一下?”

老头拿着锯子,走到墙角的一根木立柱旁。

那立柱是支撑大棚骨架的关键受力点。

“你想干啥?”

田大壮要冲上去。

赵国栋却伸手拦住了:“让他拉。”

老头有些意外地看了赵国栋一眼,随即冷哼一声。

他并没有用力锯,而是拿着锯子,在木柱的底端,轻轻地、像是拉小提琴一样,来回拉了三下。

“滋!滋!滋!”

声音极轻。

木柱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到半厘米深的划痕。

“好了。”

老头收起锯子,退后三步,嘴里轻声念了一句:“三锯断魂,大厦将倾。”

话音刚落。

“嘎吱——”

那根原本稳稳当当的、足有碗口粗的红松立柱,竟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紧接着,以那道浅浅的划痕为中心,一道裂纹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裂到了顶端!

连带着上面架着的横梁都跟着晃动了一下,落下簌簌的灰尘。

“妈呀!柱子裂了!”

“这老头会妖法!”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看老头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就连田大壮也傻了,那木头可是他亲自选的,硬得很,咋被锯了两下皮就裂了?

赵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

【鲁班术·解构】

这不是妖法。

这叫断纹劲。

这老头是个顶尖的高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根木头的纹理走向和内应力点(木头的受力核心)。

那三锯,正好切断了木头表面的拉力筋,破坏了力的平衡。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被剪断了一根,剩下的力量瞬间爆发,导致木头自,爆。

这是真正的杀人技。

如果这柱子是在房子盖好后裂开,那就是房倒屋塌,全家遭殃。

“小子,看见了吗?”

老头看着赵国栋,眼神挑衅,“这就叫锯。你的那些规矩、尺寸,在我这把锯面前,屁都不是。这大棚,你盖不起来。趁早拆了,免得害人害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赵国栋。

要是这一阵输了,赵国栋在村里的威信就完了,这大棚也别想盖了。人心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

赵国栋面无表情。

他走到那根裂开的柱子前,伸手摸了摸裂纹。

“好手段。鬼头锯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老头眼神一凝:“你认得?”

“我不光认得,我还会治。”

赵国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凿子,又拿出一个看着不起眼的木楔子。

那木楔子是他在鬼见愁带回来的雷击柏木做的,坚硬如铁。

“老人家,你只知破坏,不知成全。”

赵国栋将木楔子对准了裂缝最宽的地方,并没有用锤子,而是手掌猛地一拍凿子尾部。

“啪!”

一声脆响。

木楔子被硬生生打进了裂缝里。

紧接着,赵国栋又拿出墨斗线,在柱子上快速缠绕了三圈,打了个奇怪的鲁班结。

“起!”

他低喝一声,单手扶住柱子,猛地一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个木楔子的嵌入和墨斗线的束缚,那根原本还在发出嘎吱声、摇摇欲坠的柱子,竟然瞬间止住了颤抖!

不仅如此,因为木楔子的挤压作用,原本裂开的缝隙竟然被强行咬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加稳固的预应力结构。

柱子稳了。

连带着上面的横梁也不晃了。

赵国栋拍了拍手,看着一脸震惊的老头:

“这叫金刚锁。你断它的筋,我给它接骨。而且接好之后,比原来更硬。”

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国栋牛逼!”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塌呢!”

老头的脸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本来是想给赵国栋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懂得接骨的手段,破了他的断纹劲。

“好,好,好。”

老头连说三个好字,背起手,“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懂鲁班下卷的后生。我是南派的魏三爷。小子,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南派?”赵国栋眼神一冷。

鲁班术分南北。北派重技艺、重建设;南派重厌胜、重破坏。两派几百年来一直不对付。

“魏三爷是吧?”

赵国栋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我不管是南派北派。在我靠山屯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想斗法,我奉陪。但你要是敢动这些大棚,动我乡亲们的活路……”

他指了指那根被修复的柱子:

“我就让你像这柱子一样,有裂无崩,想死都难。”

魏三爷眯起眼睛,深深看了赵国栋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赵家后院那个隐隐散发着宝气的大棚。

他今天来,本来是受人之托,也是为了探探这太岁的虚实。现在看来,硬来是不行了。

“后生可畏。”

魏三爷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不过,咱们走着瞧。正月十五,百家灯火的时候,我看你怎么过那个坎。”

魏三爷走了。

但他留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赵国栋心里。

正月十五?

百家灯火?

那是太岁彻底苏醒、需要百家大棚聚阳的关键时刻。这老东西,看出了门道,是想在那天搞事情?

“国栋,没事吧?”田大壮凑过来,有点担心。

“没事。”

赵国栋看着老头消失的背影,眼神坚毅。

“大家伙接着干!争取年前把棚都扣上!”

他转身投入了工作中。

但在心里,他已经开始盘算新的布局了。

光有防守不行。

既然对方是玩厌胜的行家,那他就得准备点专门克制厌胜术的杀手锏。

比如——镜花水月局。

或者是那张还没来得及做的鲁班连弩升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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