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窖神
第二十六章 窖神
腊月二十三，小年。
这一天，靠山屯没杀猪，但比杀猪还热闹。
因为赵国栋兑现了承诺，真的开始教大伙盖大棚了。
村部大院里，几十号汉子围成一圈，赵国栋拿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图，讲得唾沫横飞：
“这就叫半地下式。墙体要有夹层，中间填锯末和干草，保暖；后墙要厚，吸热。这玩意儿不靠神仙，全靠咱们这双手和这点土办法。”
大伙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回家动土。
但很快，现实的困难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国栋啊，这理儿是通的。可是……”
田大壮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搓着大手，“这又是墙又是烟道的，得用多少砖啊？咱屯子离砖厂三十里地，这一块砖五分钱，加上运费，盖这么一个棚子，光砖钱就得二三百。大伙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啊。”
一提到钱，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冷了不少。
二三百块，在这个年代，那是有些人家半年的嚼用。
赵国栋把树枝一扔，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村西头那个荒废了多年的土坡。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像坟包一样的土堆，那是村里以前的大队砖窑。
“不用买。”
赵国栋指了指那个方向，“咱自己烧。”
人群瞬间炸了窝，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更是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那窑动不得！”
九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国栋啊，你年轻不知道。那是个凶窑！十年前大队烧过一次，结果火刚点着，那窑肚子里就传出小孩哭声，烧出来的砖全是酥的，一捏就碎！那是得罪了窑神爷，谁动谁倒霉！”
“窑神哭？”
赵国栋眯起眼睛。
在这个年代，很多技术问题解释不了，就都推给鬼神。
但他知道，砖窑这东西，讲究的是风火流转。所谓的哭，多半是烟道设计有问题，或者是窑体受潮产生的气流声。
“九爷，那时候穷，烧的是湿柴火，手艺也不行。”
赵国栋语气坚定，“现在我有法子让它不哭，还能吐出红金条来。只要大家肯出力，这砖钱，我省了！”
……
下午，赵国栋带着一群胆大的壮劳力，来到了那座荒废的老砖窑前。
这窑确实看着渗人。
因为年久失修，窑顶长满了荒草，通风口黑洞洞的，像张着大嘴的怪兽。
风一灌进去，里面果然传出呜呜的回响，听着真像有人在低声啜泣。
“听听！听听！这是又要哭啊！”
徐大牙躲在人群最后面（他作为坏分子被强制劳动），吓得直缩脖子，“国栋，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
赵国栋没理他，径直钻进了漆黑的窑洞里。
【鲁班天眼·结构透视】
视线扫过满是烟灰的拱顶和地面。
【故障诊断：】
风哨煞： 排烟口角度过于垂直，且内部有塌方形成的倒钩结构，气流通过时产生湍流啸叫。
湿寒局： 窑底积水，地火龙淤塞。湿气排不出去，砖坯受热不均，自然会炸裂、酥软。
“这就是个消化不良的大肚子汉。”
赵国栋从窑里钻出来，脸上抹了两道黑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胖子，大壮哥，带人把窑顶那个烟囱给我扒了，重砌！要砌成螺旋口！”
“徐叔，你别闲着。带几个人去把窑底下的淤泥清了，再铺一层生石灰吸潮。”
“剩下的人，跟我去和泥脱坯！这土得掺沙子，还得醒一宿，这叫养土！”
赵国栋像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一条条指令发下去，原本犹豫的村民们也都被调动起来了。
不管信不信神，为了省那几百块钱，拼了！
接下来的三天，靠山屯西坡上人声鼎沸。
赵国栋没用什么法术，他只是利用鲁班术中营造法式·窑作的知识，重新设计了窑炉的气流循环系统。
他把直筒烟囱改成了回旋烟道，增加了热空气在窑内的停留时间；又在窑底挖了导流沟，彻底解决了返潮问题。
三天后，第一批两千块砖坯阴干入窑。
封窑门的那一刻，全村人都来了。
九爷让人摆了猪头供品，非要烧香拜窑神。赵国栋没拦着，这是求个心安。
但他自己，手里却拿着一个自制的测温锥，站在了看火孔前。
“点火！”
一声令下。
徐大牙把火把扔进了灶膛。
“呼！”
干透的松木柴瞬间燃起，火焰顺着赵国栋重新设计的烟道，像一条火龙一样钻进了窑膛深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听。
风呼呼地刮。
但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哭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有力、如同闷雷滚动的轰隆声。
那是火焰在燃烧，那是热浪在奔涌！
“不哭了！窑神爷不哭了！”九爷激动得拐杖都在抖。
赵国栋盯着看火孔，观察着火焰的颜色。
从暗红，到橘红，再到金黄。
【炉温监测：950℃（最佳烧结温度）。】
“封火！焖窑！”
赵国栋大喝一声。
几个壮汉立刻用黄泥封死了进风口。这一焖，就是整整二十四小时。
……
第二天开窑的时候，那场面比过年还壮观。
当赵国栋敲开窑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砖石特有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等到热气散去，工人们把第一车砖拉出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只见那一车红砖，色泽红润，棱角分明。
赵国栋拿起两块砖，当着大伙的面，互相一敲。
“当！”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金石之音。
这是响堂砖！是红砖里的极品！
“成了！真成了！”
田大壮拿起一块砖，狠命往地上一摔。砖没碎，地上砸了个白印子。
“这砖硬！盖大楼都够格了！”
赵国栋看着这一窑红砖，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把火，不仅烧出了砖，更烧旺了靠山屯的人心。
有了这砖，一百个大棚就能拔地而起。
而那隐藏在地下的百家聚阳局，也将随着这些红砖的铺设，正式成型。
“国栋啊……”
徐大牙满脸烟灰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热乎乎的砖，眼神复杂，“叔服了。你是真有本事。以前叔那是猪油蒙了心，往后，叔听你的。”
这一次，他是真服了。
这赵国栋哪里是木匠，这简直是神仙下凡，点土成金啊！
赵国栋拍了拍徐大牙的肩膀，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自家大棚的方向。
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地底下的太岁正在欢快地跳动，似乎对这即将到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新家园，充满了期待。
“大家伙加把劲！”
赵国栋高声喊道，“争取年前，把大棚都立起来！咱们过个肥年！”
“好！”
回应他的，是震彻山谷的吼声。
然而，就在这欢腾的时刻。
赵国栋并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人群边缘，有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陌生老头，正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刚刚出窑的红砖。
老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正在疯狂颤动。
“火中带煞，土里藏金……”
老头喃喃自语，面带一抹阴森的笑意，“好一个借火炼龙。没想到这穷山沟里，还有懂鲁班下卷的高人。看来，我这次没白来……”
他收起罗盘，转身消失在了风雪中。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形状像是一把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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