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故人来访
第二十五章 故人来访
桩子打下去了，修桥最大的拦路虎也就没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靠山屯的河边比过年还热闹。
张，工是个惜才的人，直接给赵国栋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名头。
赵国栋也不用干重活，每天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指点一下哪里榫卯不严实，哪里需要加固。
就连县里的王干事，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格外客气，私下里还偷偷问他能不能去家里给看看房子的布局。
最惨的莫过于徐大牙。
因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国栋建议把桥墩的基座再加宽一尺，工期硬是延了五天。
徐大牙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里，足足熬了大半个月。
脸被冻裂了口子，手肿得像胡萝卜，整个人瘦了一圈。
每次看着赵国栋在工地上被众人簇拥，徐大牙就恨得牙根痒痒，但只要一想到自家那个莫名其妙着火的柴火垛，他又把头缩回了棉袄领子里，只能拿手里的饭勺撒气。
终于，大桥合龙。
这天晚上，村部食堂摆起了庆功宴。
杀了一口大肥猪，酸菜血肠炖得冒油，烧刀子管够。
屋里热气腾腾，推杯换盏，划拳声震天响。
“赵师傅！我敬你一杯！”
张，工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以前我觉得鲁班书是迷信，现在我服了！这叫啥？这叫民间智慧！这杯酒，我干了！”
赵国栋也没端着，笑着干了：“张，工客气，都是为了建设家乡。”
酒过三巡，赵国栋觉得屋里太闷，烟味呛得慌，便借口透气，披上军大衣走了出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村口的那座新桥，静静地卧在河面上，像一条沉睡的龙。
赵国栋刚点上一根烟，还没抽两口，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就刺破了风雪，从村口的大路上扫了过来。
是一辆吉普车。
看牌照，是县招待所的采购车。
赵国栋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来了？
车子停在村部大院门口，没熄火。
驾驶室的门开了，下来的不是司机老张，而是一个裹着厚厚围巾、穿着米色呢子大衣的身影。
苏玉。
她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虽然大衣裹得严实，但那股子城里人的洋气和干练，还是跟这就着咸菜喝烧酒的农村夜晚格格不入。
“苏经理？”赵国栋把烟掐灭，迎了两步，“怎么是你？老张呢？”
“老张发烧了，我有急事，自己开过来的。”
苏玉摘下围巾，露出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依然精致的脸。
她说话的时候哈出一团白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焦急，但看到赵国栋的那一刻，那股焦急稍微缓和了一些。
“急事？”
“嗯。”
苏玉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给赵国栋。
“陈先生回香港前，把意向书签了。但他点名要你们村的蔬菜作为长期供应。赵国栋，市里的几家饭店听到风声，已经在找门路截胡了。我怕夜长梦多，今晚就把明年的供货合同带来了。”
赵国栋借着门口的灯光看了一眼。
单价：两块一斤。
预付款：一千元。
条款：优先供应县招待所。
这女人，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为了抢占先机，大半夜敢一个人开几十里山路。这哪是来送合同，这是来抢人的。
“苏经理这魄力，我是真服气。”赵国栋笑了笑，把合同揣进兜里，“放心，只要我赵国栋在，头茬最好的菜，永远是给招待所留着的。”
听到这句承诺，苏玉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她似乎这才感觉到冷，跺了跺脚，把手里那个网兜递了过去。
“这……给我的？”赵国栋一愣。
“给大娘和灵儿的。”
苏玉别过脸，看向远处的黑夜，语气尽量装作随意，“快过年了，招待所发了点福利。有两盒麦乳精，还有几斤大白兔奶糖。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顺手给你带过来了。还有……听说大娘眼睛不好，里面有两瓶鱼肝油，说是对眼睛好。”
赵国栋看着那个网兜。
麦乳精、大白兔、鱼肝油。
这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顺手就能带的福利，这是实打实的重礼。
尤其是鱼肝油，供销社经常断货。
“苏玉。”
赵国栋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没带经理两个字。
苏玉转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谢了。”
赵国栋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这份情，我记下了。等大棚扩建好了，我请你吃顿真正的杀猪菜。”
“谁稀罕吃杀猪菜，油腻腻的。”
苏玉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拢了拢头发，重新围好围巾，“行了，合同送到了，东西也给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接待任务。”
“这么急？”赵国栋皱眉，“进屋喝口热水吧？路太滑了。”
“孤男寡女的，你们这一屋子醉汉，我进去不方便。”
苏玉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拉开车门上了车。
但在发动车子前，她摇下车窗，看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元旦那天……县里有灯会。你要是来县里办事……记得把灵儿带上，那丫头肯定喜欢看热闹。”
说完，也不等赵国栋回答，吉普车轰鸣一声，掉头冲进了风雪里。
赵国栋提着网兜，站在原地，看着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带灵儿看灯会？
这理由找得，还真是……既含蓄，又明显。
他摸了摸兜里那份带着体温的合同，笑了。
这一世的苏玉，少了些前世那种逼人的锋芒，多了些让人心暖的烟火气。
……
回到酒桌上，大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国栋！刚才那是谁啊？”刘长根眼尖，看见了那辆吉普车，“咋没进屋呢？”
“县里来送文件的。”
赵国栋把网兜放在脚边，没多解释。
他端起酒杯，看着满屋子面红耳赤的乡亲们，突然敲了敲桌子。
“刘叔，各位爷们，静一静。”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借着今天的酒劲，我有件事想跟大家伙商量。”
赵国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家后院那个大棚，出菜了。价格我也透个底，两块钱一斤。”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两块？！
现在最好的猪肉才一块二！这一斤菜顶二斤肉？！
“国栋，你没喝多吧？”徐大牙在角落里听得直咧嘴，他不信。
赵国栋从兜里掏出那份合同，拍在桌子上。
“白纸黑字，盖着县招待所的公章。预付款一千块，明天就到账。”
所有的质疑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千块啊！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钱！
“国栋，你跟叔交个底。”
刘长根手里的烟都烫手了，“你这是要……”
“我想带着全屯子一起干。”
赵国栋声音沉稳，“我家院子小，这合同太大，我一家吃不下。我想把这种植技术教给大家，咱们成立个靠山屯蔬菜合作社。只要大家肯出力，我保证，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屯子家家都是万元户！”
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干！国栋你说咋干就咋干！”
“妈的，这穷日子过够了！我就信国栋的！”
赵国栋看着这群激动的汉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很冷静。
带大家致富是真心。
但还有一层原因，他没法说。
【鲁班堪舆术：百家聚阳局】
太岁胃口越来越大，光靠他那一根雷击木和自家后院的地气，早晚会把赵家吸干。
只有让全村都盖起大棚，利用这百家烟火气和蔬菜的生机，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水阵，才能源源不断地供养地下的那个东西，同时利用太岁的反哺，让全村受益。
这叫借势养龙，雨露均沾。
“不过，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赵国栋看向角落里的徐大牙，眼神微冷，“这大棚也是有规矩的。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像以前那样……我有的是法子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徐大牙吓得一哆嗦，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散席后。
赵国栋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他手里提着苏玉送的网兜，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大棚扩建、技术培训、还得去一趟县里给苏玉回礼……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玉佩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村子的某个角落，或者是在这茫茫大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着即将苏醒的靠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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