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鹦鹉的颜色
“苏老先生。”林汀晚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他，“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当年，苏硕杀的那只鹦鹉，是什么颜色的？”
苏宏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那段记忆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噩梦，也是苏家悲剧的开端。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午后。
“那是一只金刚鹦鹉……”苏宏图喃喃自语，“很漂亮，羽毛是那种很鲜艳的颜色……背是蓝色的，肚子是黄色的……”
“蓝黄相间？”林汀晚确认道。
“对，蓝黄相间。”苏宏图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林汀晚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蓝黄相间。
这是只有真正的苏震和苏宏图才知道的细节。
因为那只鹦鹉是真苏震养的，也是他最心爱的宠物。
而当时的苏硕，在捏死鹦鹉后并没有仔细观察过它的颜色，在他的记忆里那只是一团“废弃的彩泥”。
至于那个假的苏震……
一个被洗脑被驯化的替身，就算被灌输了苏震的所有记忆，这种童年时期的细枝末节，苏硕未必会教给他，或者说苏硕自己可能都记不清了。
这就是破绽。
“大爷爷，该吃药了。”
林汀晚端过刚送来的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苏宏图喝完药，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林汀晚给他掖好被角，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提着药箱走出了主卧。
她没有回西厢房，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的禅室。
夜色如墨，苏家老宅的禅室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死气沉沉。
门口的两个僧人刚换过岗，正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林汀晚提着药箱脚步极轻，像只猫一样闪身进了铁门。
听到动静，角落里的“苏震”猛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不想死就闭嘴。”
林汀晚蹲在他面前，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了这张和苏震一模一样的脸，恐惧呆滞、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奴性。
这是一个完美的壳子，可惜里面装的是个废弃的灵魂。
“大少爷让我来给你加药。”林汀晚打开药箱，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指尖轻轻捻动，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假苏震看到银针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那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他对痛觉有着病态的记忆。
“告诉我，真的苏震在哪？”林汀晚压低声音，银针抵在他的眉心，“指出来，这针就不扎下去。”
假苏震拼命摇头眼神涣散，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或者说不敢听懂。
“装傻？”林汀晚冷笑一声，“苏硕把你调教得不错，但他忘了我是医生，医生想让人开口，有的是办法。”
她手腕一抖，银针瞬间刺入假苏震耳后的“哑门穴”。
这一针不致命，但会带来如同电流穿过脑髓般的剧痛，且无法昏迷。
“啊！”
假苏震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嘶鸣。
“啊……啊啊……”
林汀晚眉头一皱，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骨，强迫他张开嘴。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口腔里的景象，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空荡荡的。
舌头只剩下一半，切口平整，早已愈合。
是个哑巴。
难怪。
难怪苏硕敢把他放出来，难怪他在苏硕面前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一个不会说话的傀儡，才是最安全的替身。
苏硕这个疯子，为了制造这件“作品”到底毁了多少人？
林汀晚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假苏震瘫软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林汀晚的眼神像是在看魔鬼。
“不能说，那就写。”
林汀晚抓起他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他那只完好的手掌心，“苏硕把你弄成这样，你不想报仇？真的苏震在哪？写！”
假苏震颤抖着，眼神在林汀晚和铁门之间来回游移。
他怕苏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但他也被眼前的女人逼到了绝境。
那种钻心的疼还在脑子里回荡。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沾着地上的泥灰和刚才挣扎时蹭破皮流出的血，在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符号。
一竖，两撇，一捺。
水。
画完这个字，假苏震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抱着头缩回角落，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哭声，指着门外，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水？
林汀晚盯着那个血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苏硕带她去过的那个地方。
后山的乱葬岗？
不，那里没有水。
那是……
“废弃泳池。”
林汀晚喃喃自语。
那是真正的苏震——那个六岁孩童死去的地方。
也是苏硕“成魔”的起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僧人低声的交谈。
林汀晚迅速用脚抹去地上的血字，提起药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门开了。
苏硕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火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慈悲为怀的脸。
“表小姐，这么晚了还在给二弟‘复诊’？”苏硕目光扫过地上的假苏震，嘴角噙着笑，“真是医者仁心啊。”
“大少爷过奖了。”林汀晚面不改色，“二爷心火太旺，我给他施了一针泄火，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角落里，假苏震还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苏硕看都没看那个废物一眼，侧身让开路：“既然治好了，表小姐早点回去休息吧，夜路走多了，容易撞见鬼。”
“多谢提醒。”
林汀晚与他擦肩而过，脚步沉稳。
但在走出禅室的那一刻，她握着药箱的手指，骨节泛白。
暴雨后的北城，空气湿冷入骨。
苏家老宅后院的那座废弃泳池，早已干涸多年，池底积满了厚厚的枯叶和淤泥，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吞噬着过往的罪恶。
但今晚，这里并不平静。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围墙，动作敏捷地潜入泳池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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