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罪孽深重
第二百六十三章 罪孽深重
全然不知扬州城的种种弄虚作假、百姓困苦，被朱棣看得一清二楚。
朱高炽率先带头叩首：“儿臣拜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康泰，福寿绵长，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朝拜，龙威赫赫。
但朱棣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渐渐笼上一层阴云。
“百姓平身，众爱卿也都起来吧。”
百姓们齐声谢恩，站起身来，双手垂在身侧，不敢随意打量圣驾。
“大家继续忙活各自的活计便是，朕只是四处走走看看，不必拘束。”
朱棣对着围观的百姓，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这番话，他明着是对所有人说，实则压根没把跪在另一侧的杨溥等文官放在眼里。
杨溥倒是机灵，一听便知皇上的冷落之意，非但没敢起身，反而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胡广、胡俨、解缙等人也跟着大气不敢出，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再惹皇上不快。
江承轩几人谢过圣恩后，一左一右陪同在朱棣身旁，目光扫过工厂各处。
机器嗡嗡作响，工人们没了先前的谈笑风生，动作间多了拘谨，手脚放不开了。
偌大的厂区，除了机械运转的声响，再无半分人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朱棣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他这不速之客的到来，终究是打乱了百姓们的日常劳作节奏。
“吾儿。”
朱棣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儿臣在。”
朱高煦静待下文。
“你这工厂，办得确实有模有样，朕甚是欣慰。”
朱棣目光落在忙碌的工人身上，道：“如今百姓们安居乐业，收入也颇为可观，他们的日常起居，你这边都能妥善照料周全？”
朱高煦一听便懂，父皇这话，分明是说给跪在地上的杨溥听的，意在敲打，让他看看新政之下，百姓本该过的日子。
工厂的食堂、宿舍、浴室，朱棣亲自视察过，方方面面都了然于胸，如今再问，显然另有深意。
“回父皇，工人们的日常开销，半数都由工厂承担，吃喝拉撒一应事宜，我们皆已妥善安排妥当，他们无需为生计过多操劳，只需安心做工便可。”
朱高煦朗声回话。
江承轩在一旁适时补充道：“这制糖厂实行供吃供住的规矩，每位工人每日只需缴纳半文铜钱，便可得三餐温饱、一席安寝。”
朱棣疑惑道：“半文铜钱，实则形同虚设，与免费无异，为何还要特意收取？”
“回父皇，这半文铜钱名为餐费，实则是为了统计每日用餐人数。”
朱高煦上前一步，详细解释道：“我们根据缴费人数预备餐食，既能避免做多了造成浪费，也能保证大家都能吃饱吃好，不糟蹋半点粮食，不辜负百姓的辛劳。”
朱棣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此计甚妙！既兼顾了统计之便，又能杜绝浪费，可谓一举两得，朕心甚慰。”
夸赞完朱高煦，他目光骤然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文官们身上。
“你们也都起来吧，一直跪在这里，哭丧着脸，像什么样子，反倒扫了朕的兴致。”
说罢，朱棣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宿舍区的休息室走去。
杨溥等人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身，一个个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别提多憋屈悲催。
进入休息室后，厂长戴洪昌与几位县官也跟着走了进来，十几个人挤在不大的房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朱棣在主位上坐下，戴洪昌沏了杯上好的雨前龙井，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朱棣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对这茶颇为满意。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在门外等候传唤。”
他抬眼看向吴智与戴洪昌。
地方官员终究是外人，杨溥等人皆是朝廷要员，处置他们的事情，还是避开为好，免得有失朝廷体面，也免得消息外传，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看着吴智等人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朱棣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缓缓扫过站在面前的杨溥等人。
几人皆是端着肩膀，腰杆挺得笔直。
朱棣说道：“怎么，杨大人，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不坐下喝杯茶，好好聊聊？”
“臣、臣等罪该万死，怎敢与皇上同席而坐！”
杨溥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退两步，再次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他哪里敢坐？
这一坐，说不定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此刻的他，如坐针毡，魂都快吓飞了，只盼能一直跪着，或许还能让皇上消消气，减轻几分罪责。
朱棣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不再打趣，直奔主题：“杨溥，你这东部七府巡抚的官，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啊！好大的官威！”
“你可知晓，扬州城的百姓，都被你辖地的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纷纷逃到淮扬府来讨生活了？”
朱棣的质问如惊雷劈落，杨溥心口一沉，后脊窜起股刺骨凉意，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微、微臣……委实不知……”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脸颊，汇聚在下巴尖，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也藏不住。
江承轩看得一清二楚，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巡抚大人，没了一点朝堂上的体面。
“杨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朱棣讥讽道：“还偏爱摆些花架子糊弄朕，朕若是不来这淮扬府走一遭，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你把扬州城经营得这般风光无限。”
杨溥死死趴在地上，嘴唇抿得发白。
其实从朱高煦口中，他已知晓皇上洞悉了扬州的猫腻，可真正直面帝王的雷霆之怒，那份恐惧感还是席卷全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你身为一省巡抚，手握一方军政大权，却把扬州城折腾成这副民不聊生的模样。”
“日日让百姓给你唱大戏、歌功颂德，敲锣打鼓地粉饰、太、平，谁敢面露不满、不肯鼓掌，便是忤逆不尊。”
“这般官威，真是让朕开了眼！若不是朕亲自微服探查，还被你蒙在鼓里，真以为扬州是什么歌舞升平的人间仙境呢！”
面对朱棣的厉声诘问，杨溥彻底慌了神，连连磕头求饶，嘴里不停念叨着臣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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