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紧张
第一百八十三章 紧张
有一句台词她特别喜欢——
“这城里的人啊,没有一个干净的。包括我。”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每一遍的重音落在不同的字上。
第一遍,重音在“没有”。
第二遍,重音在“干净”。
第三遍,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包括我”。
第三遍对了。
苏荷睁开眼,车刚好停在酒店门口。
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天。
雨停了,云散了大半,露出几颗不太亮的星。
明天是个好天气。
天气预报没说谎,第二天果然放了晴。
苏荷六点到的厂房,比通告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化妆师还没来,她一个人坐在后台翻剧本,把今天要拍的两场戏又过了一遍。
第一场,阿九在赌桌上第一次碰到男主角沈越。两个人隔着一张牌桌,一个在试探,一个在装傻。表面上打的是牌,实际上打的是心理战。
第二场紧接着第一场,散场后阿九在楼道里堵住沈越,两个人有一段很密的对手戏,台词量大,情绪转换快。
陈克昨天特意交代过,这两场戏要连着拍,中间不休息。他要的是那种从赌桌上延续到楼道里的劲儿,断了就没了。
化妆师七点来的,进门看苏荷已经在了,愣了一下。
“苏姐,你也太早了。”
“睡不着。”
妆上到一半,纪源推门进来。今天他的造型是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比昨天的长衫多了几分精明相。
“昨晚对过词了?”纪源坐到旁边的化妆位上。
“对了。”
“赌桌那场,你准备怎么打第一张牌?”
苏荷想了一下。“慢。”
“多慢?”
“慢到你会以为我不会打牌。”
纪源笑了一声,没再问。
八点,各部门就位。
赌桌的场景搭在戏楼的侧厅,美术组下了功夫——乌木桌子,铜烟灰缸,桌上摆着几副旧牌,角落里还放了一台留声机,正转着一张起了毛的唱片。
苏荷入座的时候,纪源已经坐在对面了。他手里捏着一副牌,指头在牌背上敲,节奏不快不慢。
群演坐在旁边几把椅子上,扮的是赌场里的闲人。
“好,开始。”陈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苏荷拿起牌,没看。
她先看的是纪源的手。
这个细节不在剧本里,是苏荷自己加的。阿九这种人,判断一个人不靠脸,靠手。手稳不稳,指头有没有在抖,指甲修没修——这些比表情诚实得多。
纪源的手很稳。
苏荷才低头看牌。
她出牌的速度确实慢,慢得有点不合理。第一张牌从手里滑出去的时候,她的眼睛还停在自己的牌面上,像是在犹豫,又像是根本没把对面的人当回事。
纪源跟了一张,速度正常。
第二轮,苏荷还是慢。
第三轮,她终于快了。
不是快了一点,是突然快了很多。出牌,翻面,手腕一转,把纪源的底牌掀了出来。
这个动作老张教过她。不是赌术,是控制力。
纪源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我看懂你了”的微妙调整。
两个人对视。
苏荷笑了,笑得很轻,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台词。
“沈先生牌运不好,要不要换个桌子?”
纪源把牌合上,往桌子中间一推。
“不换。牌运不好,就看人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苏荷的脸上滑到她的手,又从手回到脸。这一个来回,把沈越对阿九的兴趣和戒备都带了出来。
苏荷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这种对手,接着不累,但得全神贯注。他的每一个反应都精确到了毫米级,你稍微差一点,就接不住。
赌桌这场戏拍了四十分钟,一条过。
陈克没说话,直接挥手示意转场。
楼道的戏紧跟着来。
场景很简单,一条窄楼道,两边是剥落的墙皮,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
苏荷靠在墙上等纪源走过来。
“沈先生,走这么急?”
纪源停步,回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
“阿九姑娘有话直说。”
“直说?”苏荷从墙上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直说的话,你受得了?”
纪源没后退。“试试。”
苏荷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道具烟味。
接下来是一段长台词,阿九要在这段话里完成三次情绪转换。先是试探,接着是威胁,最后是一个突然的示弱。
苏荷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扎实。
“你今晚来这儿,不是为了打牌。你打听过我,也打听过楼上那几位的底细。你在找一个人,一个欠了你很多东西的人。”
她停了一拍,看着纪源的眼睛。
“我能帮你找到他。”
这是试探。
纪源没接话,表情平静。
苏荷的语气变了,低了半度,带上了一点硬度。
“当然,如果你不信我,你也可以自己找。不过这座城里的人,嘴都很紧。尤其是对外来人。你一个人翻,
翻到什么时候?”
她又停了一拍。
这次的停顿比上一次长。纪源盯着她,能看到她的眼神正在变——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在一点一点收回去,像一把刀慢慢入鞘。
苏荷的肩垮了一点,下巴收了收,声音里掺进了一缕疲态。
”我在这城里待了十年,哪条巷子有什么人,谁跟谁有过节,谁口袋里揣着几颗子弹——我都清楚。你找的人,我也清楚。“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那个动作很小,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我只是想做一笔生意,沈先生。你帮我一件事,我帮你一件事。公平得很。“
示弱。
这三次转换,苏荷完成得干净利落,中间没有一秒是断掉的。从试探到威胁,从威胁到示弱,她的情绪走了一条弧线,而不是三个点。
纪源接住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跟苏荷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拳头大小。他没碰她,但身体的压迫感已经到了。
”阿九姑娘做生意,从来不公平。“
苏荷抬头看他,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微妙。不是笑,是一种”你戳穿了我但我不在乎“的从容。
”公不公平,做了才知道。“
”卡。“
陈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人站起来的时候不多,一般都坐着,拧着水壶盖子,把所有情绪都闷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面。
但今天他站起来了。
”这条留着。“他对剪辑师说了句,又坐回去了。
就这四个字,比说一百句好都管用。
纪源退出楼道,拿毛巾擦了把脸,走到苏荷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荷应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
两场戏连着拍,中间没断,她的精神绷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松下来,腿有点打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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