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弃车保帅
芙清心头一紧，来不及多问，直接推开房门。
屋内药气混杂着病气，薛霖蜷缩在床尾角落，小脸上泪痕未干，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大夫坐在床边矮凳上，眉头紧锁，正搭着薛夫人的脉。
听得动静，他抬头看去，见是芙清，连忙起身：“姑娘可是回来了，夫人高热已退，但体内瘀血未尽，全靠这半株丹参吊着性命。”
“我把东西带回来了。”芙清二话不说，将怀中的玉盒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半株紫血丹参。
大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好好好！有此物在，夫人性命无忧矣！”
他用温水将丹参化开，那紫红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芙清亲自扶起母亲，一点点将药汁喂入她口中。
一碗药喂完，芙清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半柱香后，薛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又过片刻，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娘！”芙清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薛夫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女儿脸上。
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芙清哽咽道：“阿娘别说话，您好好歇着，丹参已经用上了，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薛夫人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浸入鬓发。
大夫再次搭脉，良久，长长舒了口气。
“瘀血已开始化开，心脉渐稳，姑娘放心，夫人这条命，保住了。”
芙清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深知自己眼下必须撑下去，索性叫了秋菊和薛霖去歇着，自己守在薛夫人的身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眼皮有些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床边睡着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刀光剑影与母亲的病容交织，冷汗浸湿了内衫。
直到被一阵刻意放轻的说话声惊醒。
“……姑娘累坏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是，魏统领。”
魏林？
芙清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外衫。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母亲还在沉睡，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呼吸也均匀了许多。
薛霖已经醒了，正趴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小脸上带着希冀。
见芙清醒了，他小声叫了句‘阿姐’。
芙清对他笑笑，摸了摸他的头，这才起身走向门口。
魏林正站在廊下，见她出来，抱拳行礼：“芙清姑娘。”
“魏统领这时候过来，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芙清朝着他欠了欠身子，故作轻松开口。
魏林颔首，笑道：“姑娘实在不必紧张，王爷想着你近来忙了不少的事儿，母亲又病着，只怕没心思处理王府的差事，特意吩咐了，你暂且歇上几日，等夫人的身子大安了，再回去当差也不迟。”
魏林的话让芙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心头涌上一丝暖意，却也混杂着更深的复杂。
“多谢王爷体恤，也劳烦魏统领特意跑一趟。”她再次福身，语气诚恳。
魏林摆摆手：“姑娘客气，分内之事。”
他说完这些，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往屋内扫了一眼，叹息一声。
“芙清姑娘，薛夫人的身子既然在东院养着，那便是东院的人，王爷也是看重姑娘，才会给了那么贵重的药材，姑娘自己心里也得有杆秤，千万别生了旁的心思才好。”他面色凝重，分明字字都是警告。
芙清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她本就只能依附尉迟晟才能有复仇的机会，眼下又欠了这么大的恩情，只怕她此生都只能在纪王府为奴为婢。
可只要能为薛家翻案，她不怕的。
她笑道：“多谢魏统领提点，我心里有数的。”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外头便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一墙之隔，正是西院的动静。
“那边院子是怎么了？”芙清不觉皱了眉头。
魏林侧耳听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到了，奉旨查抄西院部分产业，并将尉迟非锁拿下狱。”
芙清心头一跳。
查抄、下狱……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
只是，只有尉迟非？
“尉迟景和尉迟诤呢？”她忍不住追问。
魏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大老爷和诤大爷？陛下旨意里只提了尉迟非‘勾结外邦、私运违禁’，并责令大老爷‘治家不严、闭门思过’，诤大爷嘛……听说前几日在御前陈情，痛心疾首，自请去督察院协理此案，以示大义灭亲、忠君体国。”
芙清瞬间明白了。
弃车保帅。
好手段！好狠的心！
“王爷让你安心照顾令堂，西院的事，自有朝廷法度，这几日府里外头都乱，姑娘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魏林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奴婢谨记。”芙清垂首应道。
魏林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芙清站在原地，望着隔壁院墙上空被惊起的飞鸟，久久未动。
……
差役拖着彻底瘫软的尉迟非消失在垂花门外，长房正厅里死寂了一瞬，随即被后堂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
“我的儿啊——！”许夫人挣脱了搀扶她的嬷嬷，踉跄着扑进正厅，发髻散乱，钗环歪斜，泣不成声，“老爷！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非儿被带走？那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还有你，诤儿！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也不拦一栏？要是非儿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尉迟景本就强压着的怒火被她这一闹彻底点燃。
他额角青筋暴跳，指着许夫人的鼻子，厉声斥道：“闭嘴！你个蠢妇！若非你平日对他百般溺爱，纵得他无法无天，胆大包天去碰那些掉脑袋的营生，他何至于有今日！？教子不严，慈母多败儿！今日之祸，你有一半的责任，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不快滚回去！”
他并非不知尉迟非背地里做的这些事儿，本想着要是成了，他长房也能够更进一步，却没想到还是尉迟晟技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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