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致死原因
幻境内的施秋痛苦不堪，沈淬玉等人亦是感同身受。
他们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这段真相，可那些鄙夷的目光和排挤的恶意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们看到安芃时都会下意识地心中一紧，更何况当时的施秋呢？
幻境之中的张玉书或多或少也感受到了众学子对于这位新同学的抵触，他不理解其中缘由，出于同情，每每见到施秋时，他都会同她说几句话，可不知为何，施秋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惊恐......
眼前的画面倏地扭转，出现在沈淬玉等人眼前的，竟是一处池塘。
深冬时节，村落外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寒气逼人。
此时此刻，安芃和村中的一众孩童正将施秋围在池塘边。
施秋怯怯地望着安芃，无力地说道：“今日....今日是张公子主动同我说的话.....”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施秋的话语，她愣愣地捂着脸，泪水不受抑制地滑落，不知所措。
安芃收回手，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算什么东西，他怎么会主动和你说话？嘴这么硬....我真想看看，穷人家的骨头是不是更硬朗？”
话音落下，便立即有人将施秋的双手强行按在刺骨的冰水里！
这群半大的孩子原本都有些不敢动手，可有了安芃的默许，又见其他欺负施秋的人都安然无恙，便也渐渐胆子大了起来，纷纷加入了这场欺凌之中！
直到施秋哭喊着求饶，手指冻得通红发紫，几乎失去知觉！
几位天师面色难看地望向人群，他们不相信，这么多人里连一个敢于站出来揭示不公的人都没有！
终于，人群中有人似乎看不下去，想上前阻拦，却被同伴拉住了！
“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马夫之女得罪安家？老实呆在这儿！”同伴低声呵斥道。
那人方才鼓起的勇气，被这句话瞬间浇灭，在施秋的惨叫声中，他不忍地转过头，不再去看她的表情。
施秋此刻脸色苍白，捂着自己的手蜷缩在雪地之上，安芃则拢着暖手炉，轻描淡写地对旁人说：
“瞧，她确实比我们耐冻些。”
言罢，她轻飘飘地转身离去，唯有施秋一人痛苦呻吟。
那日过后，施秋的手上便生满了冻疮，溃烂发痒，甚至无法握笔。
更可悲的是，施秋原本还能做些绣活补贴家用，现如今却也不能了，这让本就贫寒的家境更加雪上加霜。
终于，施秋忍受不住，哭诉着向爹爹诉说了这一切，可施秋的父亲却也无可奈何，他心疼女儿不假，但一家老小皆依仗着安家糊口，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因而施父踌躇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要不你明日还是不要去学堂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让施秋忍不住哭了出来，多日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能去私塾读书，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现如今却要主动放弃，让她安能不心痛？
可她也的确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等明日去学堂将她的书都收拾回来。
殊不知正是这一日，将施秋推向了死亡......
这是施秋在书院的最后一日。
安芃精心准备的课业文章被先生当堂赞誉，而施秋，竟因见解独到，也得到了先生一句“虽笔触稚嫩，然心思奇巧”的评语。
更让安芃无法忍受的是，她看见下学时，张玉书竟主动走到施秋那孤零零的座位旁，就那篇文章与她低声交谈了几句。
嫉恨的毒火，在那一刻彻底焚毁了安芃的理智。
放学后，她带着几个忠心的跟班，将施秋堵在了回马厩必经之路的废弃磨坊里。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巨大的石磨盘沉默地立在阴影中。
“你以为读了几天书，就能飞上枝头了？”安芃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一步步逼近，“张公子也是你能攀扯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施秋被逼得不断后退，瘦弱的脊背抵在了冰冷粗糙的磨盘上，再无退路！、
她鼓起生命中最后的勇气，抬起苍白的脸，声音颤抖却清晰：
“我……我只是在读书，没有攀扯任何人……安小姐，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安芃尖声笑起来，猛地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我就是要让你记住，你这辈子，只配活在泥里！”
施秋猝不及防，后腰重重撞在磨盘突起的边缘，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暴力的闸门，跟班们一拥而上，拉扯、推搡、辱骂……
在激烈的挣扎和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过猛，施秋的头部猛地撞向磨盘最坚硬的棱角！
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施秋纤薄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额角一个骇人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在她苍白的脸颊和散乱的黑发间蔓延。她那双总是盛满惶恐与渴望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磨坊破败的屋顶，失去了所有神采。
空气凝固了。所有的欺凌者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安芃最先反应过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冲上前，颤抖的手指探向施秋的鼻息......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没...没气了.....”她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扭曲。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恐慌！
这群孩子中，有人吓得哭了出来，有人则是慌了神，转身想要逃跑！
“闭嘴！”安芃厉声喝道，她强压下自己的恐惧，眼神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冷酷，“谁都不准说出去！想活命，就听我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巨大的、沉重的石磨盘上。
“把她……塞到底下去。”她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快！趁现在没人！”
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这群半大的少年，用尽力气，艰难地挪开那沉重的石磨盘，将施秋尚有余温的、轻得惊人的身体，胡乱地塞进了那黑暗、潮湿的磨盘之下。
然后，他们合力，将那份量千钧的石磨，“轰”地一声，重新压了回去！
沉重的石磨，就此掩盖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也镇压了所有的真相与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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