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并非正妻
沈淬玉默了默，随后将宋雁菱的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李静槐，连语气都几乎一模一样。
李静槐不知道的是，鬼魂托梦多有时辰限制，若入梦太久，对生人有害无益，所以宋雁菱根本来不及在梦中同她叙述家常，往往只是急匆匆地催促她做好法事，故而李静槐总觉得梦中的宋雁菱有些陌生，甚至怀疑过是其他的孤魂野鬼假扮雁菱.....
如今再听到这熟悉不过的语气，李静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有多久没听到雁菱这般同她讲话了？尽管雁菱很凶，可不知为何，她竟倏地安心了些。
她好想告诉宋雁菱，这段没有她的漫长岁月里，她很孤独。
“雁菱，”李静槐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虽不算聪明，却也深知既入穷巷，就该及时回头的道理，“你放心，我会振作起来，我这条命是你救下的，我必须得好好活着。”
宋雁菱这才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这才对，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
李静槐用力地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对沈淬玉问道：“天师，此借胎还魂之术可有破解的办法？”
“鬼胎汲取母体精气而成，其『生长』速度与寻常胎儿不同，不易显怀。”沈淬玉神色无比严肃，“但从你如今周身阳气衰微的状况来看，此术已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日，正在加速侵蚀你的根本。”
她伸出手，凝聚起温和纯净的灵力，轻轻附在李静槐的腹部，随即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李静槐的面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我暂且渡了些灵力给你，能略微延缓鬼胎蚕食你阳气精元的速度，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沈淬玉收回手，语气沉凝，“这邪术根源在于那鬼胎，也即红衣女鬼的执念，以及文府之局。它的执念不消，阴局不破，鬼胎便能源源不断地从你这母体与这宅院的阴气中汲取力量。”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彻查根源，让真相水落石出。唯有弄清那红衣女鬼的真实身份、她与文子默的纠葛、以及她为何被囚于此地，才能找到化解其执念、阻断鬼胎联系的关键，从而为你争得一线生机。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可那女鬼身故已久，事到如今....我们该从何处入手？”李静槐茫然问道。
沈淬玉沉思一瞬，眼眸倏地亮了起来：“或许还有一人，知晓事情的真相。”
次日清晨，钟笙晚和东方晓以采购法器为由，将文子默支了出去。
而沈裴二人则是带着宋雁菱，与李静槐一起，悄然来到了偏院。
此处是文母居住的地方。
几人尚未进门，便听到了老妇人歇斯底里地哭喊与呓语。
“血，好多血！骇死人了！骇死人了！”
“造孽！真是造孽啊....”
李静槐素来惧怕这位疯癫的婆母，此刻光是站在院门外，便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雁菱也很是怀疑，将脑袋虚虚地搭在沈淬玉的肩膀上，好奇问道：
“我们当真能从这疯了多年的老妇口中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沈淬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门外的丫鬟被裴聿三言两语便支开了，众人顺利进入到此院。
沈淬玉环顾四周，发觉这院子倒是整洁，且结合文母先前华贵不菲的穿着来看，文子默应当并未苛待其母。
李静槐似是看出了沈淬玉心中所想，轻声道：“文子默在吃穿用度上向来大方，只是二人并不亲近，而且婆母她....似乎有些怕文子默。”
言语之间，几人已来到院中，那老妇人此刻就站在树下，又哭又笑。
似是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却在看到李静槐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随即一如那日在前厅一般，老妇人直直地奔着李静槐跑来，同时口中高声嚷着“快些离开”！
李静槐一惊，却来不及躲闪，只得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过了一瞬，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李静槐缓缓睁开眼睛，却见裴聿不知何时挡在了几人身前，此刻紧紧攥住了老妇人伸来的手！
与此同时，一旁的沈淬玉开始低声诵念：
“天魂归兮地魄还，三魂七魄入身安....”
一阵简短的经文过后，沈淬玉又掐了一个法决，她的动作很快，以至于二人一鬼都没来得及看清她是如何操作的，她便已收回了手，面色如常地唤了一句“速归”。
下一瞬，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眸光涣散的老妇人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了眼，整个过程很是漫长，可待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神情竟逐渐清明起来，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李静槐和宋雁菱大为震撼，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这是为何？”
文子默不是说，老妇人多年前头部受伤，因此才疯疯癫癫、满口胡言吗？
沈淬玉淡声说道：“她眼神涣散，眼下发青，根本不是头部受过创伤，而是曾经看到了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吓丢了一魂，现如今，我只是将她丢的那魂叫回来了而已。”
李静槐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居然连这件事也是假的....
文子默这些年.....可曾对她说过一句真话吗？
宋雁菱却一脸崇拜地望着沈淬玉，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道：“小天师，你可真厉害！唉，若我还活着就好了，我定要拜你为师.....”
沈淬玉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瞬，随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宋雁菱：
“可以，我会等你转世。”
这次怔愣的变成宋雁菱了，她沉默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偏过脸后，眼底却闪过一丝难言的惆怅和晦暗。
李静槐调整好心情，这才试探地对文母唤道：
“....婆母，你可知晓我是谁？”
老妇人转眸，深深地看了李静槐一眼，那一眼的情绪很是复杂，几乎让李静槐微微蹙眉，可不待她理解那眼神的含义，老妇人便偏过了头。
良久，老妇人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可知.....为何你入门那日，我没喝你的新妇茶？”
李静槐先是惊讶于老妇人还记得当初的事，随后茫然地摇头。
而文母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她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了李静槐耳畔：
“因为你，算不得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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